可戲還得演下去,不然會露餡。安若晨可沒忘了安平和僕役們還在一旁站著呢。
安若晨很果斷地一臉嬌羞猛地放開了那漢子的手,嬌聲道:「哎呀,小女子一時激動忘形,失了禮數,將軍莫怪。」
對策一,花痴鬧瘋病,沒人搭理,那她正好順勢告辭。
可這時候兩個衛兵趕到,似是終於回過神來了,將安若晨一擋,喝道:「來者何人?竟敢驚擾龍將軍大駕。」
原來真是龍將軍!安若晨鬆了口氣,撲通一聲利索跪下:「小女子不懂事,衝撞了將軍,將軍饒命。」
對策二,若有人喝阻,趕緊認罪。
安平等人原本呆愣愣看著,一見安若晨跪下抖著求饒,也嚇到了,趕緊跟著跪。「小的安平,是中蘭城安家的管事,這位是我家大小姐。莽撞失禮,將軍莫怪。」
龍騰龍大將軍威名人人皆知,他領兵到此駐防也是本郡的大事。這些日子當真是滿城熱議此事。他們安府自然也聞訊而動,老爺安之甫早早準備,與城中各權貴富商商議多次,大家皆欲巴結討好,對設宴拜訪送禮等事都有安排。
只是按郡府那處給的訊息,龍大將軍該明日才到,怎地今天便在此處了?
安平相當緊張,大小姐衝撞了將軍,可別惹下什麼禍根。但如今將軍就在眼前,他們安府比別人家早一步見到,卻又是個機會。安平趕緊拿出平日裡八面玲瓏周旋應酬的手段,拼命一通說,什麼久聞將軍威名,不止大小姐,他們安府上下皆對將軍仰慕,老爺備了好禮,設好佳宴,若將軍能撥冗屈尊大駕光臨,安府定然蓬蓽生輝。將軍一路辛苦,今後又得要為邊境安危操勞,他們老爺已是做好準備帶著府裡上下要為將軍盡一份心力。今日相遇當真是巧,望將軍大人大量,勿怪罪他們。
安若晨在一旁低首垂眉,一副乖巧模樣。安平說得一句,她便幫腔應著「嗯」「甚是」云云。
對策三,莫出頭,靠邊站。靜觀其變。
安平費了半天口舌,這龍大將軍終於說話了,他對衛兵道:「無妨,讓他們走吧。」
甚好甚好,安若晨伏低身子行禮,掩去面上喜悅。
對策四,能走即走,切勿逗留。
安平在一旁也忙磕頭道謝告辭。安若晨剋制著自己的目光,從頭到尾都沒再看她那包袱一眼,所幸走得遠了,並無人叫住她讓她拿走她的包袱。安平似未留意這個。安若晨低頭垂目,專心走路。
山坡下,龍大將軍招手喚來一兵士:「換個便裝,悄悄跟上,看他們到何處去。」
兵士領命速去了。
龍大將軍看著那幾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腳下是平南郡土地,而再過三五里,便是中蘭城了。
平南郡是蕭國邊郡,鄰近南秦國,而中蘭城是平南郡的郡城。
南秦與蕭國二十年前也曾因資源的搶奪打過幾年的仗,之後兩國談判,定好條約,和平共處相互交好已十餘年。但今年,南秦那頭卻是鬧了幾樁事。
如南秦遊匪越境劫殺蕭國村民,搶劫村民財物擄劫婦女,平南郡出兵平亂,剿匪情況卻不甚樂觀。南秦矢口否認此事與他們有關,更不承認窩藏遊匪,反稱是蕭國匪類所為並竄逃至南秦境內,南秦也在徹查,要將這些遊匪滅殺及驅逐回蕭國。
另一方面,南秦也就邊貿關稅、兩國協議特供商品等問題多次向蕭國提出抗議,一改從前和順態度,要求中多有苛刻條件及刁難意味。
再者他們與周邊各國頻頻交好,態度曖|昧,尤其突然似與東凌國結盟一般親近,而東凌又正是蕭國的另一邊境相鄰國。這期間蕭國還接到探子秘報,南秦正秘密向邊境地區增發軍隊。蕭國就此事交涉,討要說法,南秦卻聲稱是為了剿匪,並委婉警告蕭國勿要借匪類偽裝侵害南秦邊境利益。
這些狀況都隱隱透示著危險的意圖,引起蕭國皇帝和眾臣的警覺。
於是護國大將軍龍騰領了皇命,帶兵趕赴平南郡鎮守秦蕭邊境。
龍騰的祖父龍軼是開國將軍,為先皇打下了江山,父親龍勝是威龍將軍,戰功赫赫。龍家軍威名朝野皆知,天下聞名。可惜龍軼、龍勝均戰死沙場,龍夫人隨即也病逝,留下了龍騰三兄弟。龍騰身為長子,子承父業,征戰南北,皇帝有感龍家護國有功,賜名龍騰護國大將軍,官階與父親龍勝一般奉為二品。這般破格厚待抬賞,自然惹了朝中政敵非議,但龍騰領著龍家軍戰功顯赫,政敵雖不服氣,卻也拿不住什麼利害把柄。
龍騰是龍家三兄弟之首,旁人說起他,皆是以龍大爺,龍大將軍相稱。甚至同僚都稱他為龍大,名倒是喚得少了。
要說龍大領兵進駐平南郡,事前準備是做了不少。依他的經驗看來,南秦的這些舉動頗是微妙。
大蕭境內有豐富的鐵礦資源,鐵鋼除了農耕和日常用途外,亦是兵事重要所需,因而周邊各國一直虎視眈眈。大蕭也很是重視,為保和平訂立協定,限額交易,既擺出給各國提供農具助其生產發展亦限制防止各國在軍事裝備上的擴充。這些年不論各國肚子裡打的什麼主意,但明面上都是遵照協定行事,未起什麼大爭端。南秦突然對鐵石限額提出抗議並迅速與東凌國結盟,這其中意圖自然耐人尋味。
龍大派了屬下先行出發,喬裝潛入南秦,聯絡大蕭在南秦布的探子,探聽軍情。另又遣了人入平南郡,看看在龍家軍進城之前,郡裡各處都有何動靜,探查是否有南秦細作。南秦這般挑釁,若有意交戰,自然是做了準備的。
龍大領著將兵們日夜趕路,臨近城營時讓大夥兒歇了歇腳。他自己站在一處山坡下,思索著駐軍後的軍務安排。兩日前,他在途經的驛站接到佚名密報,報信人只悄悄留下信件寫著「龍騰大將軍親啟」,驛站的驛丞對平空冒出來一封信很是詫異,但也不敢私拆,等得龍騰將軍到了,把信交給他。
信裡只有七個字——中蘭城中有細作。
未具名,未點名,很是神秘。龍大認真看信,暗忖這事倒是有些意思。既要說有細作,又不說是誰。這是何意?細作潛伏講究的就是不動聲色,不引人注意,這才好打探情報。而這七字報信,不論是挑釁還是報信,都並非明智之舉。
再看那字跡,一筆一劃很有力道,卻透著些娟秀。似女子筆跡,亦或故意偽裝如此。
龍大在驛站等了半日,未見有何異常動靜。囑咐幾位兵將留心,但一路行近中蘭城,也未有人再留信或是試圖接近他。
直到剛才,坡上呼啦啦滾下一個姑娘。
氣息沉沉,不會武藝,滿嘴胡說八道,瞎編亂扯。他很肯定,她根本不認識他。她流利地誇讚他的那些戰功事蹟,全是沾點邊不全中,她眼中透是小心警惕,哪有半點真心仰慕之意?謊話說得這般明顯,她家那管事聽不出來?
龍大低頭看了看這姑娘故意遺留的包袱。命衛兵撿起收好,回頭他須得好好搜查一番。
這姑娘,就差額頭刻上「可疑」二字了。
話說安若晨這邊,偷溜出府,衝撞貴人,回府後自然是被罰了。
父親安之甫在堂廳裡問了事情原委,喝令她跪下,指著她鼻頭一通罵:「你一姑娘家,當真沒臉沒皮,不知羞恥,竟然敢偷溜出城衝撞將軍大人,禮儀廉恥呢!我們安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