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捱打

徐安然抬頭,正對上譚邱許那戴著的口罩上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手術同意書拿來。」譚邱許手上的手套摘了下來,接過徐安然遞過來的同意書,從徐安然白色大褂胸前的口袋上順手抽走了一支鋼筆。

「主任,你……」替代病人家屬簽字,萬一手術中出現什麼差錯,或者,今後病人家屬找上門來,譚邱許的官司是吃定了。

「別那麼囉嗦,救人要緊。」譚邱許冷聲打斷了徐安然的話。

手術持續了半個小時之後,徐婉的父親還是來了,白髮蒼蒼,腳步踉蹌,徐安然不能想象,他這樣走幾步就要扶一下牆幾乎要跌倒的樣子,是抱著一種怎麼樣的心情趕過來的。

心疼大於心痛。嘴上說的怎樣硬氣,那關心卻還是無法割捨。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天下間,只有不要父母的兒女,沒有不要兒女的父母。

「我女兒呢,徐婉呢,徐婉!」那個男人對著搶救室喊道。

徐安然衝過去,解釋道:「您的女兒正在手術室。」

「做什麼手術?我女兒好好的,走的時候還好好的,你們要給她做什麼手術!」那個男人狠狠的搖晃著徐安然的肩膀。

「先生,請您冷靜。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也感到難過。只是,這是唯一能夠救您女兒的方法!」徐安然解釋道,但她始終不忍心把‘截肢’這兩個這麼殘忍的字,就那樣硬生生赤裸裸的擺在一個父親的面前,那樣,未免也太殘忍了。

雖然徐安然知道,她現在正在做的同樣很殘忍。

她正在摧毀一個父親對於女兒所有的期待。

「我沒有籤同意書,誰敢動我女兒,誰敢!」那個男人突然發了狂,也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曙光。

徐安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閉著眼睛,對那個男人說:「很抱歉,那份同意書,我已經代簽了。」

徐安然知道,這是一個父親所要面對的事實,語氣等到譚邱許手術做完了讓這個父親親眼所見一切,不如,早些告訴他,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你什麼意思?你籤的?你憑什麼籤!」男人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那般的大,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看起來很可怖,揚手,他恨恨的甩了徐安然兩個耳光,嘶吼著,喉嚨沙啞:「我要我女兒好好的!」

徐安然閉著眼睛一一的受下了,這兩個耳光,應該的。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徐婉能好好的。

一瞬之間,那個男人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他再也沒有力氣鬧,頹喪的坐在冰涼的椅子上,頭深深的垂下去,像已然凋敝的一株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