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智,你現在身上的傷還沒好,還是先休養吧!唉!即使你身體全愈,你也不能去府衙,他們敢誣陷你偷拿銀子和寶貝逃走,顯然已經做好了證據,你去了就是自投羅網。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還是想想你接下來該怎麼做。」
沈蘊也知道自己沒有心機對付李姨娘等人,也沒有力量和承恩伯府搞衡。沈妍能對付那些人,可他沒臉去求沈妍助他,洗刷冤屈只能靠他自己。
「我、我讀書、科考,我……」
左琨坐在床邊,握住沈蘊的手,輕聲說:「程智,有些話我現在必須跟你說清楚,不管你能不能接受。大秦皇朝的讀書人最忌背上偷盜之名,那些人為什麼誣陷你偷盜,說白了,他們就是怕你將來功成名就,就要提早斷掉你的前途。你被打的第二天,李姨娘就去順天府報了案,沈承榮跟去做證,並督促府衙儘快抓住你。府衙就你偷盜逃跑之事立案之後,就通知太學,取消了你科考的資格。太學有人落井下石,當天就呈報了國子監,革除了你童生和秀才的功名。汪博士一聽此事就氣昏了,項家也逼著義母發誓從此跟你斷絕來往,你……」
「啊——」沈蘊大叫幾聲,頭撞瓷枕,嘔出了一口鮮血,就昏過去了。
「竹綠,快去叫大夫。」
沈蘊再醒來時,已是日落西山、夜幕降臨,桔紅色的餘輝點綴在蒼茫的天際。
他瞪著呆滯的雙眼凝望房頂,腦海裡一片混沌,理不出頭緒。但他很清楚自己現在一無所有,而且走投無路,連了當成退路的科考都被剝奪了資格。
他是親朋的負累,他是世人的笑料,他虛歲只有十六歲,沒有勇氣和能力再面對這一切。他不想再見親人朋友,絕了自己攀高向上的心,靠自己的雙手謀生餬口。可他還背有逃犯的罪名,即使就此隱姓埋名,也要躲躲藏藏,不敢見人。
為什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他窮盡心思去思考,除了自己傻,就再也得不出別的答案了。就這樣一個簡單的字眼,就能讓他愧疚痛恨到心神俱摧。
「程智,你醒了?」左琨點亮燈燭,坐到床前,輕聲嘆氣,「大夫說你身上都是皮外傷,雖說沒傷到骨頭,要想全愈,至少還要半個月的時間。姐姐過兩天就回來了,我讓她給你配些藥,過來給你治療一番,你就能好得快一些。」
「不要,我、我不想見她,我……」沈蘊不敢見沈妍,不想揭到自己最後一層薄如蟬翼的偽裝,「我、我想明天離開這裡,我能走,我……」
「你離開這裡能去哪裡?你別怪我說話直接,你現在已是窮途沒路,身上又有傷。要這樣讓你離開,姐姐和義母肯定會怪我,再說我也不放心。」
沈蘊凝神思量,臉龐充滿無力感,眼底卻隱含深重的怨恨,「我想到鄉間市井過平靜的生活,親人也好,仇人也罷,我都不想再見他們。」
左琨聽沈蘊這麼說,鬆了一口氣,「你能放下是非最好,姐姐也能放心了。」
沈妍擔心沈蘊咽不下這口氣,會心懷怨恨,不管不顧,去報復李姨娘和沈承榮等人,一再囑咐左琨開導沈蘊。左琨也擔心沈蘊衝動行事,現在去找李姨娘和沈承榮等人報仇無異於拿雞蛋碰石頭,肯定會把自己搭上。
沈蘊想找個地方過平靜的生活,這個決定雖說窩囊,左琨還是很支援他。現在,沈蘊沒能力去報復,盲目行事,反而會惹下禍端,讓親人擔憂。
「不如你去津州吧!我在海港附近盤下了一家門店,正好也要過去安排。」
「我想走得更遠一些。」沈蘊聲音嘶啞,無力到令人心酸。
「要不你去江東吧!我今年去了兩次江東,還去了一次花朝國,認識了許多朋友。我還準備在江東的督府海州開鋪面呢,你先到那邊,幫我探探路。」
「好,就去江東吧!」
幾天之後,左琨送別了沈蘊,沈蘊怕連累別人,連一個僕人也沒帶,搭馬隊的車去了江東。左琨也沒想到,此次與沈蘊一別,再見已是此去經年、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