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窮途(2)

「謝謝你。」

「你不用謝我。」左琨走到沈蘊床前,嘆氣說:「程智,你是我在大秦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你我也是交心之人,有些話我不想多說,你好好想想吧!」

沈蘊咬緊嘴唇,臉龐滾動淚珠,高聲哭泣,「你恨我嗎?你是不是恨我?」

他希望左琨說恨他,能被人恨就證明他還有一定的價值。因為恨一個人需要浪費精力心神,並不是每一個都值得去恨,對一個人失望透頂的時候就不會再恨。

左琨點點頭,「我一開始確實恨你,恨你無情無義,又自作聰明。」

沈蘊扯開嗓子嚎哭了一陣子,發洩出心中積聚的鬱氣,平靜下來,他低聲哽咽,頭轉向左琨,很無力地問:「你能原諒我嗎?還拿我當朋友嗎?」

「你是我在最無助的時候認識的人,我一直拿你當朋友,從來沒變過,是你結交了那些名門公子,與我疏遠了。」左琨停頓片刻,又嘆氣說:「你沒必要問我是不是能原諒你,你現在弄成這樣,不值得我再恨,也談不上原諒。正如姐姐所說,你只是選擇了自己的路,與我們不同路而已。這世上不同路的人太多,選擇一條對自己有利的路,難免會傷害別人,你我都一樣,姐姐也一樣。」

「姐姐,她……」

「她前幾天來信說離京城還有五百里,估計再過兩天就要回來了。」左琨注視沈蘊,低聲說:「姐姐是開朗豁達,心思純善之人,你背棄姐弟情意,還同那些別有用心的人一起責難她、奚落她。她不怨你,還反過來勸我不要恨你,說沒必要。她說你不按她給你安排的路去走,而選擇了自己的路,這是好事。懂得選擇是好事,只不過在抉擇之前要擦亮眼,希望你吃這次虧,能有所感悟。」

沈蘊搖頭哽咽,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還要問些什麼。對他失望透頂,就不會再恨他,沒有恨就談不上原諒。他連求得親人朋友原諒的資格都沒有,留一條命在,除了飽受自心的折磨和煎熬,似乎也沒有什麼意義了,但他沒勇氣去死。

「程智,你……唉!」左琨欲言又止,皺起眉頭,高聲長嘆。

「你想說什麼?」

左琨猶豫片刻,「我知道他們說服你認祖歸宗、與姐姐和義母(左琨對汪儀鳳的稱呼)對立就沒安好心,你究竟做了什麼?怎麼會弄成這樣?你知道嗎?若不是我聽姐姐的話,提早在承恩伯府安下眼線,你連命都沒了。」

沈蘊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泣不成聲,張了幾次嘴,都沒說出話。左琨趕緊勸慰他,竹綠倒了一杯清茶,喂他喝下去。他覺得有些力氣了,才講起那天發生的事,從李姨娘託他助沈嬌賴上名門公子,直到他挨李姨娘等人的打,昏過去,一字不落。聽得左琨眉頭緊緊擰起,重重拍響几案,又長長嘆了幾口氣。

「程智,姐姐和義母說你年幼,少不經事,才會被人利用蠱惑。依我說你就是利慾迷了竅,豬油蒙了心,花言巧語薰得你都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左琨擰起眉頭重哼又長嘆,「你昏迷了七八天,知道京城現在的情況怎麼樣嗎?」

沈蘊見左琨一臉凝重,心裡咯噔一聲,忙問:「怎麼樣?」

左琨猶豫了一會兒,說:「承恩伯府派人往外傳話,說你知道自己當不上承恩伯世子了,就懷恨在心,引誘錦鄉侯府的公子沾汙了自己親妹妹。你父親包容你,想對你小懲大戒,誰知道你又生出狼子賊心,偷了承恩伯府三千兩銀子,捲了幾件御賜的寶貝逃跑了。還不光這些傳言,承恩伯府的李姨娘還到順天府衙報了案,說你偷了銀錢財物逃跑了,要捉拿你,你父親還去做證了。」

沈蘊張大嘴巴,驚詫到不可置信,眼神都呆滯發直了。世間竟然有人能顛倒是非到這種程度,那該是一張什麼樣的利嘴?一顆什麼樣的黑心?陰毒的手段層出不窮,想要他的命,還要讓他背上惡名,死得不明不白,還無清白可尋。可笑幼稚如他,竟然把這樣的人當成良善至親,言聽計從。

他知道李姨娘妒恨汪儀鳳,怨恨沈妍,又因沈嬌的事沒成,還背了一個不清白的名聲,恨他怨他,想要置他於死地,他都能理解。可沈承榮曾是他和善的父親,給他講過成堆的為人處世的大道理,曾被他當成最親近的人。

即使有慧寧公主在,沈承榮也是承恩伯府的主子,能不知道他被李姨娘帶僕婦打了個半死,又讓人丟出府了嗎?而沈承榮竟然去做證,證明他偷了三千兩銀子、卷著御賜的寶貝逃跑了,還要讓人捉拿他,這不是想把他逼入絕境嗎?

左琨雖然恨沈蘊鬼迷心竅、利慾薰心,做出仇者快、親者痛的糊塗事,但他不相信沈蘊會偷承恩伯府三千兩銀子,卷著御賜的寶貝逃走。問清實際情況,他很氣憤,他同情沈蘊的遭遇,可有些事情,他無能為力。

「我沒偷銀子、沒偷寶貝,沒逃走,我被……我要去府衙說清楚。」沈蘊咬牙切齒,想坐起來,又一陣劇痛襲捲全身,他大口喘氣,不敢動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