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金州城到隘口,中間要經過鬆城縣,共一百多里的路程。剛打完仗,各處都在整理收拾,路很不好走。馬車就是再快,走這段路也需要一天一夜才能到。也無法預計治療需要的時間,這一去,不知道多少天才能回來。
平氏現在顧不上查問她的行蹤了,自玉團、翠團和劉婆子失蹤之後,平家的丫頭婆子人人自危,誰也不敢再多半句嘴,更消去了往上爬的心思。
收復松城縣之後,幫松城縣的百姓重建家園成了首要事務。金州城的貴婦和小姐們響應號召,經常出城幫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平氏不願意出城,可平家跟武烈侯府有親,不去又怕會遭人非議,出城幫忙的事就落到了沈妍身上。
沈妍帶了白芷和黃芪兩丫頭,三人都換了男裝,打扮成俊俏的少年,仍能讓人眼前一亮。到了隘口,沈妍主僕休息了一會兒,就去看老程了。
歸真跟沈妍介紹了老程的情況,提議用針刺之法。沈妍同意了,她重新給老程診了脈,又和歸真確定了如何施針。沈妍吩咐白芷和黃芪守在帳篷外面,不讓任何人進來。她和歸真一起給老程行針,半個時辰,才取下第一輪紮下的銀針。
「妍兒,忙完了嗎?」項懷安的聲音從帳篷外面響起。
沈妍出來,看到項懷安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問:「項伯伯,有事嗎?」
「跟我來,讓你開開眼。」
幾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男子映入眼簾,沈妍吃了一驚。松城縣百姓從屠刀下揀一條命逃出來,在難民窩棚裡住的時日不短,也沒有這麼邋遢的人。
這幾個人渾身腫脹,裸露的皮膚上長滿大片瘡癬,流出汙紅的血膿,散發出惡臭的氣味。他們都趴在地上,喘著粗氣,就象一隻面臨死亡的癩蛤蟆。
軍醫說他們身上的毒瘡毒癬會傳染,沒用藥之前,不讓人靠近。眾人怕被傳染,都離他們遠遠的,給他們送來吃食,就象餵狗一樣扔到他們跟前。他們大概也忘記自己是人了,看到吃食,就象餓狗一樣撲上去,往嘴裡塞。
「他們是什麼人?怎麼弄得這麼狼狽?」
項懷安臉上閃過輕蔑的笑容,「看不出來了吧?我一開始也沒看出來。」
正往嘴裡塞肉包子的男子怒視項懷安,伸長脖子,把包子嚥進肚子,他才咬著牙破口大罵:「項懷安,你個畜生,你不得好死,你……」
聽到聲音,沈妍大悟,終於知道這人是誰了。這人就是中狀元招駙馬不回家轉、殺妻滅子無情無義男的沈承榮沈大俠,真是久違了。
看到沈承榮這副慘象,沈妍毫不動容,反而覺得可笑。慧寧公主把沈承榮派到前線,就是希望他能壯烈犧牲,贏一個生前身後名。沒想到他大難不死,可以繼續噁心膩歪慧寧公主,想想慧寧公主鬱悶的樣子,沈妍就想放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