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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噩夢,似乎完全沒有醒來的時候。
被赤王府的侍從們拳打腳踢了一頓,蘇摩覺得自己的身體千瘡百孔,在痛得幾乎碎裂中昏迷了過去,再無知覺。
醒來的時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冰冷的鐵籠子禁錮著他瘦小的身體,臉壓在了籠上,不知昏迷了多久,滿臉都是青紫色的壓印。然而,在一睜開眼睛的瞬間,蘇摩就忍不住全身顫抖了一下,瞬間認出了自己身在何處——
那是葉城的西市,最大的鮫人奴隸市場。
他曾經在這裡度過了整個童年,其間的痛苦屈辱,多年過後只要一想就令人全身發抖。儘管後來,他逃出了那個牢籠,但那個噩夢卻還是日日夜夜歸來,在夜裡吞噬著孩子的心,令他從骨髓中發抖。
小小的孩子幾乎窮盡了一生之力,才逃離這個噩夢般的牢籠,可沒想到在五十年後,居然又輾轉回到了這裡!
孩子虛弱地喘息著,睜開眼睛看了一下。
這是一個規模不大的小店,光線暗淡,房間裡層層疊疊堆著大約十六七個鐵籠,每一個籠子裡都關著一個鮫
人:那些同族個個消瘦蒼白,年齡不一,有些看上去甚至比他還小,只有五六歲的模樣。但每個鮫人無一例外都拖著沉重的鐐銬,關在手臂粗的鐵籠裡,身邊放著一盆水、一碗飯,如同成批被出售的畜生。
「你醒了?」看到他睜開眼睛,隔壁籠子有人關切地問。
那是一個比他大一些的鮫人,剛剛分化出性別,看上去如同人類十五六歲的少女,然而卻還不曾在屠龍戶手裡破身,拖著一條魚尾,看上去分外怪異,正攀著鐵籠殷殷地看著隔壁籠子裡奄奄一息的孩童。
蘇摩側開了臉,不想和對方的視線觸碰,飛快地明白了自己目下的處境:是的,那些空桑人、竟然真的把他賣到了葉城的奴隸市場!
而那個曾經被他稱為「姐姐」的人,卻對這一切視而不見。
一念及此,孩子再也忍不住地發起抖來,瘦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慄,連帶著鎖住手腳和脖子的鐵鏈都不停顫著,敲擊在鐵籠上發出細密的叮叮聲。
「怎麼了?」隔壁籠子的鮫人少女吃了一驚,「你很冷嗎?」
孩子沒有回答,咬著牙壓住了顫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是,要怎麼不去想呢?他的姐姐,那個曾經發誓過要照顧他的空桑郡主,居然如此無情狠毒。她把他再度扔回到了多年前逃離的那個地獄裡,頭也不回地離開。
不……不!怎麼會是這樣?
那個鮫人少女看著這個孩子,
道:「我叫楚楚,你呢?」
蘇摩還是蜷縮在籠子角落,發著抖,咬著牙不說話,眼神宛如一隻重傷垂死的小獸,拼命忍受著內心想要噬咬一切的衝動,壓根沒有想要回答她的問題。
「你都昏過去三天多了,是不是都餓壞了?」那個叫楚楚的鮫人少女並沒有怪他,只是嘆了口氣,「可憐見的,才六十幾歲吧?那麼小就被抓到這裡來了,唉……餓壞了身體可不行,快吃點東西吧!」
蘇摩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那個粗糙的瓷碗:那裡面只有一點渾濁的水,以及一些不新鮮的水草和發臭的貝類,哪裡是可以吃的食物?
顯然看出了孩子臉上的厭惡,楚楚嘆了口氣,只聽輕輕一聲響,有一個東西被塞了過來。
「喏,吃這個吧!」楚楚輕聲道,「這個味道挺好的。」
孩子下意識地張開手,發現被塞過來的居然是一根烤得香噴噴的小魚乾,不由得愕然,抬頭看了隔壁籠子的少女一眼。不知道為什麼,那一眼讓孩子吃了一驚:這個鮫人少女,為什麼看上去竟然頗有點像某個人……
對,是像如意……後來去了星海雲庭的那個如姨。
五十年前,當他在囚籠中長大時,她也曾這樣照顧過自己。
那一瞬,孩子的眼神微微變幻,無聲地柔軟了起來。
「這是我偷偷攢下來的私貨,平時都捨不得吃呢!」看到孩子順從地咬住了烤魚吃了下去,鮫人少女
吐了吐舌頭,眼睛亮亮的,「你快吃吧,被主人看到了就糟糕了。他可兇了!你記著千萬別頂撞他。」
孩子沒有理會她好意的叮囑,只是雙手捧著烤魚,埋下臉拼命地啃,很快魚便變成了一根魚骨,而孩子的半張臉上也沾滿了碎屑。
「嘻嘻……花臉小饞貓。」楚楚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