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百遍往生咒唸完,時影站了起來,卻還是不說話,轉身往外走。她心裡有些不安,不由得追了上去,輕聲:「你沒事吧?」
時影雖然
沒說話,可表情裡有一種異樣,讓朱顏忍不住暗自詫異,然而不等她再次開口,他卻忽然停下腳步,回身看著她。
那種眼神,令她一下子忘了要說什麼。
「阿顏。」他低聲,忽地伸出手將她擁入懷中!
「……」她一時間忘了想說的話,大腦有短暫的空白,只是軟綿綿地伏在他的胸口,一動不敢動。那一瞬,神廟裡極其安靜,她甚至聽到了他的心跳——原來,他的心跳得那麼激烈,完全和他表面上的平靜相反。
她忍不住抬起頭看他,卻在一瞬間驚呆了。
他在哭——眉目不動,無聲無息,只有淚水劃過臉頰,消失在日光裡。
那是她生平第二次看到他落淚。朱顏顫了一下,心中劇痛,想說什麼卻最終沒說出來,只是抬起手默默抱緊了他的後背,側首貼上了他的心口。
此刻,一句話也不必再說。
她記得他少年時的沉默孤獨,卻不料成年後依舊如此——這個自幼被家人遺棄在深谷的人,如今好容易得回了缺失的溫暖,卻又在短短的剎那之後、再度徹底失去。在這二十多年裡,他到底有過多少開心的日子?
那一瞬間,她忍不住脫口:「別怕。就算你的父王母后都不在了,還有我呢!我……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
諾言在神和魔的面前許下,少女的眼眸亮如星辰。
那一刻,在伽藍白塔絕頂的青空下,時影緊緊擁抱這個美麗的少女——
她的身體是如此嬌小柔軟,卻給了他一個錯覺:好像只要擁住懷裡這個小小的人兒,便可以對抗無情而強大的時間。
朱顏不敢說話,只是聽憑他擁抱著,抬起手輕撫他的背部。
時影沉默了許久,心跳漸漸平靜,低首凝視著她,眼裡閃過了諸多複雜的表情,忽然開口:「我們這就各自回去把婚約取消了吧!」
「啊?」朱顏嚇了一跳,腦子一時間轉不過彎來。
「既然我們決定要在一起,就得把婚約取消。」時影的眼神冷冽,聲音是平靜而有力,「難道到了現在,你還在想著要嫁給白風麟?」
「當然不!」她沒有一秒鐘的猶豫,「誰要嫁給那傢伙!」
他凝視著她的表情,蹙眉:「那你還在猶豫什麼?」
「我……我……」朱顏的嘴唇顫了一下,心裡猛然往下一沉。
「你還在害怕大司命?」時影審視著她的表情,蹙眉,「我說過,無論他威脅了你什麼,只要有我在,你和你所在意的人都不會有事——你的父王、你的母妃、你的族人……包括你在意的那個小鮫人,他們不會有事。我的承諾,你應該可以相信。」
「我當然相信!」朱顏顫抖了一下,「可是……不只是這樣。」
「還有什麼?」時影看著她,愕然。
朱顏看著他,眼神哀傷,有一種隱約入骨的恐懼,喃喃:「你……你可以保護所有人,可是,誰又能來保護你呢?」
「保護我
?」他有些不解,「為什麼?」
「因為我會害死你!」朱顏全身發抖,終於無法控制住內心的恐懼,說出了真正的顧慮,「大司命說,我是你命裡的災星,如果繼續和你在一起,一定會害死你的!如果因為我的緣故,再一次害死你的話……」
「什麼?」時影吃了一驚,卻只是皺了皺眉頭,「你不要聽他胡說。」
「不不,大司命不會胡說。」朱顏的聲音劇烈地顫抖,帶著無盡恐懼,「我會害死你的。我……我已經害死過你一次了!再也不能有第二次了……星魂血誓也只能用一次!要是再出一次事……」
「大司命真的這麼說?」時影的眉頭忍不住蹙了起來,語氣莫測——在這個雲荒,唯一術法造詣可以在自己之上的人,唯有大司命。他無法看到自己的宿命,那麼,那個老人是否真的能看到?
「是的。」朱顏終於說出了真正害怕的東西,聲音發抖,「我……我可不想再看著你死一次!我寧可自己死了也不想再讓你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