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明白你心裡想的是什麼。」白王搖了搖頭,看了兒子一眼,「總而言之,現在正是關鍵時分,一點差錯都不能出!早點完成聯姻對我們都好。」
「是。」白風麟低下頭去,「孩兒知道了。」
「何
況,你不也挺喜歡那個丫頭的嗎?你一向風流自賞,眼高於頂,卻偏偏對那個丫頭一見鍾情。」白王看著這個最倚重的長子,搖頭嘆氣,「不過,成親以後,你給我少去幾趟秦樓楚館,免得赤王那邊臉上難看——他對這個唯一的女兒可是視若掌珠。你若不想委屈自己,將來多娶幾房姬妾便是。」
「是,是,」白風麟連忙頷首,「謹遵父王命令。」
白王揮了揮手:「好了,你去忙吧——三天後皇太子要來府邸裡賞燈,需要打理的事情很多。」
「是。」葉城總督退了出去。
—————————————————————————
在雪鶯走後,朱顏一個人在花園裡,盯著池水怔怔出神。
盛嬤嬤點數完了禮單,回來向郡主稟告,遠遠一眼看到,心裡不由得一沉——這些日子以來,經常看到郡主發呆,一坐就是半天,完全不像是昔日活潑跳脫的樣子,不知道她心裡到底藏了什麼樣的事情。
難道,她是為了這門婚事不開心嗎?
葉城總督白風麟,是六部年輕一代裡的佼佼者,英俊倜儻,知書識禮,出身高貴,多半還是未來的白王。能嫁給他,也算是六部貴族少女里人人夢想的事情了吧?為何郡主她還是如此不開心呢?
是不是……她心裡還想著那個離開很久杳無訊息的鮫人?
然而盛嬤嬤不知道的是,朱顏此刻心裡想著的,卻是另一個鮫
人。
「嬤嬤,」在池水裡看到了盛嬤嬤走近的影子,她轉過頭,問老婦人,「有那個小兔崽子的訊息嗎?」
盛嬤嬤怔了一下:「哪個小兔崽子?」
「蘇摩呀!」朱顏跺腳,「一直都沒聽到他的訊息,急死我了。」
盛嬤嬤暗地裡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葉城的管家尚未傳來任何訊息,只怕還是不知下落。」
「怎麼會這樣?」朱顏不由得有些焦躁,語氣也變了,「這都過去一個半月了!這些日子我放了那麼多飛鶴出去,都沒有一隻帶回訊息的——要不,我還是自己去一趟葉城找找看吧。」
「那可不行!」盛嬤嬤嚇了一跳,連忙拼命勸阻,「郡主你剛剛外面回來,馬上就要大婚了,怎麼還能到處亂跑?」
「離大婚不是還有一段時間嗎?」她跺腳,惴惴不安,「萬一那個小兔崽子出什麼事了,我……」
「唉,郡主你就算去了,又能做什麼?論對葉城的熟悉,管家可比你強上百倍。他都找不到,你去了也是浪費時間。」盛嬤嬤竭力想打消朱顏的這個念頭,「而且,明天皇太子就要來府邸了,你可不能再出什麼岔子啊!」
「什麼?」朱顏吃了一驚,「皇太子?他……他來府裡做什麼?」
「天恩浩蕩。大婚臨近了,皇太子奉帝君之命,前來賜禮。」盛嬤嬤想說得熱鬧一些讓朱顏開心,卻不料自己說的字字句句都紮在她的心裡,「
據說這次大婚,北冕帝賞賜了整整一百件國庫裡的珍寶,由皇太子親自將禮單送到府邸,以示對赤之一族的恩寵。」
「是嗎?」朱顏顫了一下,臉色卻有些蒼白。
他……他要來了?還是以皇太子的身份,前來賜婚?
九嶷山分別之後,她心裡想著的是從此永不相見——從此她會遠遠地離開,獨自躲在另一個角落舔舐著傷口,默默等待生命的消逝,直到終點。
然而她發現自己錯了:她不可能永不見他。
因為他將擁有云荒的每一寸土地,她的一生都會活在他的陰影之下:看著他來賜婚,看著他登基,看著他大婚……他的每一個訊息都會傳到她耳畔,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法說出一句話。
咫尺天涯,各自終老。原來,這才是他們的結局。
直到盛嬤嬤離開,朱顏還是在園子里望著離合的池水怔怔發呆,一坐就是一下午,連天色將黯、新月升起,有人悄然出現在了身後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