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和簡霖雙雙怔住,說不出話來。
許多年過去了,她還記得那個孩子被關在
籠子裡的樣子,瘦弱而孤僻,如同一隻小獸。好多年不見,這個孩子一路顛沛流離,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頭,竟然變成了今天這種陰梟早熟的模樣,竟然手裡拿著劍,對著她說出了這樣的話!
「你怎麼會不相信如姨呢?快和我們回去吧!」如意心裡一痛,顧不得那一把短劍還抵在心口上,便想伸手抱住他——是的,她不信這個孩子還真的會殺人,無論如何,她也不能讓他離開!
然而看到她的孤注一擲,蘇摩臉色一變,眼裡的戾氣大盛!
「滾開!」孩子咬了一咬牙,手裡的劍竟真的不肯縮回。
唰地一聲,劍尖刺破瞭如意的肌膚,然而,葉城花魁臉色沉痛,也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竟然不惜被刺穿身體也要將這個孩子擁入懷裡!
生死交睫的一瞬,耳後忽地有風聲逼近,猛然擊落在蘇摩的後腦。
孩子啊了一聲,眼裡露出憎恨震驚的神色,晃了一晃,終於倒下。
簡霖在千鈞一髮之際出手,斷然打倒蘇摩,解救了危局。他從孩子的手裡奪過短劍,看了一眼——那把短劍,尖頭已經染上了殷紅的血。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低聲:「好險!這小傢伙,還真的是想殺人哪……如意,你也是的,怎麼能這麼不管不顧?」
「不,我們不能失去他,」如意喃喃,不知道是心裡痛還是身上痛,全身都在發抖,「簡霖,我們不能失去這個
孩子!」
「我知道,」簡霖是個戰士,做事雷厲風行,完全不像是如意那麼感性溫柔,一邊說一邊俯下身,將被擊倒的孩子提了起來,雙手雙腳全部捆住,「所以,別和他多廢話了,趕緊把這個小傢伙帶回去就是。」
「小心一點,」如意看得心疼,「別弄疼了他!」
簡霖利落地綁好了蘇摩,把地上散落的東西都撿起,包括那個被龍神封印的肉胎都一起撿起來,重新放入了背後的行囊,轉頭對如意道:「回去讓長老們說服他吧!我們的責任已經完成了——這裡不安全,儘快離開為好。」
「好。」如意終於回過了神,她伸手接過蘇摩,背在了背上,又把那個肉胎一起放入了褡褳裡,她攬過了所有的負荷,方便簡霖騰出雙手握劍,以應對一路上的不測。
他們兩人從蒼梧之淵返回,重新穿越了那片夢魘森林。
返回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那一片邪異的森林裡到處都是奇怪的聲音。那些女蘿在地底蠕動,窺測著這一行人,蠢蠢欲動。簡霖握劍在前面開路,如意揹著蘇摩緊跟在後,警惕地前行。
「奇怪,」簡霖低聲,「那些東西還在跟著我們。」
「怎麼回事?」如意也是有些疑惑——這些受盡折磨而死去的鮫人,按理說應該不會襲擊自己的族人,為何這一路上還在苦苦的跟著他們?
他們一路警惕,幸虧平安無事。
然而,在他們快要
安然走出這片森林的時候,如意懷裡的孩子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被束縛住,便開始激烈地反抗,如同困住的小獸。
「不要掙了,」如意嘆了口氣,「跟我們回鏡湖大營吧。」
「不!我不和你們回去!」蘇摩掙扎著,厲聲,「放開我!」
孩子的掙扎力量是微弱的,不值一提。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就在他喊出「放開」兩個字的時候,整個森林都震了一震。當他第二次喊出「放開」的時候,如同接到了一個命令,森林深處的所有女蘿發出了鋪天蓋地的尖叫,忽然從各個方向衝了過來!
「天啊……」如意失聲驚呼,提醒簡霖,「小心!」
森林彷彿在瘋狂地舞動,一片慘白,所有蟄伏的女蘿同時向他們發起了攻擊!領頭的銀髮女蘿不顧一切地圍攻向他們兩人,伸出細長的手,用鋒利的指甲割斷了束縛,將那個孩子從她懷裡生生搶了過去!
儘管她和簡霖拼命搏殺,卻一時間也無法從鋪天蓋地的女蘿中殺出一條血路。那些女蘿彷彿被什麼指揮著,一旦搶到了蘇摩,立刻帶著這個孩子迅速地奔赴青水,沉入了水底,如同游魚一樣飛快地消失,再也不見了蹤跡。
—
蘇摩一聲求救,無數的女蘿瘋狂地撲來,將他帶走。一雙雙蒼白的手從水中升起,將瘦小的孩子托起,向著青水深處潛行而去,如同白色的荷葉上託著一個小小的孩子。
領
頭的銀髮女蘿看著蘇摩,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