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神鳥用頭蹭了蹭他的肩膀,抖擻了一下羽毛,忽地一扭脖子,叼了一物扔在他手裡,卻是一大串鮮紅欲滴的果子,香氣馥郁。
「天,又摘了一串?夢華峰上的朱果都被你採完了吧?」朱顏愕然,不由得心疼,「那些窮奇還不和你拼命?」
重明神鳥傲然仰頭,咕噥了一聲,拍拍翅膀露出傷口上新長出的粉紅色的肉,頭一扭,又扔下來一朵紫色的靈芝。
「謝謝。」時影笑了一笑,將朱果和靈芝放在掌心,走到少時修煉的那塊白石上盤膝坐下。他微微閉上眼睛,將玉簡放在膝蓋上,合掌汲取著靈藥的力量,蒼白的臉色漸漸有些好轉——畢竟是重生之軀,尚自衰弱,需要重新鞏固築基。
直到他閉上眼睛,她才敢抬起頭,偷偷地打量。
可能是從小太
過於畏懼這個人,從不敢正眼看,她竟從沒有注意到師父居然是這樣好看的男子,眉目清俊如水墨畫,矯矯不群,幾乎不像是塵世中的人。
她看著看著,竟然有些發了呆。
一直到過了三個時辰,薄暮初起,眼看又要下雨了,他才睜開了眼睛,雙眸亮如星辰。朱顏心裡一跳,連忙錯開了視線,重新低下頭去。
「差不多恢復了七八成,夠了。剩下的慢慢來。」時影拂了拂前襟,長身站起,「回神廟看看吧,把殘局收拾了——」
兩人從帝王谷走出來,沿著石階拾級而上。
朱顏走在他身後一步之遙,看著前面的一襲白衣,忽然覺得是如此的可望而不可即,心事如麻,腳步不由得慢慢滯重起來,落在了後頭——她是多麼想繼續這樣並肩走下去,永無盡頭。然而,卻不能。
因為她是被詛咒過的災星,會給師父帶來第二次災難!
——如果他再次因她而死,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寧可先把自己殺死一百次、杜絕這種事的發生!
或許,大司命說得對,她該從他的人生裡消失。
從帝王谷到九嶷神廟路程不近,足足有上千級的臺階。走到一半,薄暮之中,雨越來越大,而朱顏心神恍惚,竟也絲毫未覺。走在前面的時影卻抬起了手,手腕一轉,掌心瞬地幻化出了一把傘來。
他執傘,在前面的臺階上微微頓住了腳步,似在等著她上前。朱
顏心裡驟然一緊,竟有些畏縮,想要停駐腳步。然而他只是撐著傘在臺階上靜靜地看著她,她腳下又不敢停,走了幾步,便在臺階上和他並肩。
兩人共傘而行,雨淅淅瀝瀝地落在傘上,傘下的氣氛卻安靜得出奇。
聽著近在咫尺的呼吸,她拼命剋制住自己的思維,不讓自己去多想,然而越是不去想,當日那生死訣別的一幕就越是清晰的浮現在眼前。
「我很喜歡你,阿顏……雖然你那麼怕我。」
她想起他在生命盡頭的話語,雖然竭力節制,卻依舊有著難以抑制的火焰;她想起他最後落在她唇上的那個吻,冰冷如雪,伴隨著逐漸消失的氣息——這一切,只要一想起來,就令她整個心都縮緊,灼痛如火,幾乎無法呼吸。
他那時候說的,是真的嗎?
「阿顏?」忽然間,她聽到身邊的人問了一句,看了一眼停下腳步不肯走的她,「怎麼了?」
「啊?」她從恍惚中驚醒,「沒……沒什麼!」
糟糕,師父會讀心術,該不會是知道她剛才一瞬間是想起了……她漲紅了臉,然而時影只是搖了搖頭,道:「你好像比以前沉默了許多,也不愛笑了。」
「啊……」她結結巴巴,匆忙掩飾,「真的沒什麼!」
「放心,我不會再隨便用讀心術了。」他看出了她的失措,只是輕微地嘆了口氣,「我尊重你內心的想法。你如果不願意說,誰也不會勉強你。
」
她長長鬆了一口氣,心裡卻有點空落落的,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此刻,她有無限心事、卻一句也不能說。如果他能直接讀出來,說不定倒也好了。
「閱盡天涯離別苦,不道歸來,零落花如許。
「花底相看無一語,綠窗春與天俱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