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鏡前傳·朱顏下 滄月 第2頁,共2頁

帝君的眼神震驚而兇狠,急促地喘著氣,卻說不出一句話。然而大司命和垂死的胞兄相對直視,眼神毫無閃避之意,裡面同樣蘊藏著鋒銳的光芒。

「如果不是你,阿嫣也不會死!」大司命的聲音冷而低,雖然隔了幾十年,依舊有著難以壓抑的憤怒和苦痛,「你這個沒用的蠢材、

活活害死了她!」

「……」北冕帝握緊了拳頭,死死看著胞弟,劇烈喘息。

「看看你這震驚的樣子……愚蠢。」大司命冷笑起來,「從頭到尾,你壓根什麼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吧?我十五歲就看到阿嫣了。」大司命看著胞兄,眼神里充滿了憎恨:「她本來應該是我的——但她傾心於你,父王又同意了這門婚事,我爭不過,獨自出家修行去就是。可是……」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裡有再也抑制不住的憤怒:「可是,既然你娶了她當皇后,為何又要冷落她、獨寵一個鮫人女奴?!」

北冕帝的嘴唇翕動,卻虛弱到說不出一個字。

「而且,你居然還為了那個鮫人女奴廢黜了自己的皇后!」大司命看著垂死的空桑帝君,冷笑,「一個鮫人,死了就死了,你竟然還為此遷怒阿嫣!她是空桑的皇后,是你嫡長子的母親——你居然為了一個女奴,褫奪了她的一切地位,把她打入了冷宮!」

「……」北冕帝還是虛弱得說不出話,呼吸卻轉為激烈,嘴角不停抽搐,忽然間,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竟然顫巍巍地抬起手,將手裡的硃筆對著胞弟扔了過去!

——提及一生裡最愛的女人之死,垂死的人依舊無法釋懷。

當年,北冕帝從九嶷神廟大祭歸來,卻發現寵姬已經被活活杖死,連眼睛都被挖出來,製成了皇后垂簾上的兩顆凝碧珠——那一刻

的怒火幾乎令他發狂,差點直接抽出長劍就把白嫣皇后給斬殺!

打入冷宮終身不再見,聽憑她自生自滅,已經算是在諸王竭力勸阻下最剋制的決定,還要怎樣?

「不……不許你……」北冕帝激烈地喘息著,卻怎麼也說不出連續的話來,「不許你說秋水……」

然而,大司命只是輕輕一側頭,就避過了他扔過來的硃筆。

北冕帝所有僅存的精力隨著那一個簡單的動作消耗殆盡,全身抽搐著,癱軟在了病榻上,幾乎喘不上氣來,痛苦得變了臉色。

「很難受,是吧?」大司命看著憤怒掙扎的帝君,眼裡露出了一種報復似的快意,「一個人到了陽壽該盡的時候,卻被硬生生吊著命,三魂紊亂,七魄潰散,那種痛苦是無法形容的……呵,真是報應。」

大司命的聲音輕而冷,俯視著垂死的帝君:「當年阿嫣重病垂危,在冷宮之中捱了七天七夜,輾轉呻吟,而三宮六院因為畏懼你,竟沒有人敢去看她一眼——如今,她死前受過的苦,我要讓你也都嘗一遍!」

北冕帝雙手顫抖,喉嚨裡咳咳有聲,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堂堂一個皇后,在冷宮裡拖了那麼久才死去,你會不知道?還是你根本不想理會她的死活?!」大司命忽然失去了控制,一把將毫無反抗之力的帝君抓了起來,厲聲,「就連她死了,你還要羞辱她,不讓她以皇后的身份入葬

帝王谷!——你這個混蛋!」

「……」垂死的空桑皇帝看著他,眼裡卻毫無悔恨之意,嘴唇微弱地翕動了一下,含糊地吐出兩個字。

「你覺得她活該?」大司命看著胞兄,忽然眼神變得灼熱憤怒,狠狠一個耳光抽在了帝君的臉上!

虛弱的北冕帝被打得直飛出去,落回了病榻上,急促地喘息著,許久不動。垂死的人抬頭仰望著寢宮上方華麗無比的裝飾,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眼角忽地沁出了一滴淚,緩緩順著瘦削的臉龐滑落。

「你這眼淚,是為了那個鮫人女奴而流的吧?那麼多年了,你一直忘不了那個卑賤的奴隸……」大司命看著胞兄,眼裡充滿了仇恨和憤怒,「如果你會為阿嫣流一滴淚,她倒也瞑目了——可惜,在你心裡,她算什麼呢?」

大司命的聲音輕了下去,喃喃:「命運就是這樣殘忍啊……我一生之中可望不可即的珍寶,在你眼裡,居然輕如塵埃。」

垂死的皇帝如同一段朽木,無聲地在錦繡堆發著抖,氣息微弱。然而他的眼神深處,卻始終埋藏著不服輸不懺悔的憤怒和憎恨。

「我真的是非常恨你啊……哥哥。」大司命看著自己的兄長,聲音裡也帶著深刻的憤怒和憎恨,「我一早就該殺了你給阿嫣陪葬的。」

北冕帝轉過頭看著弟弟,眼神里似乎帶著詢問。

「你是真命天子,帝星照命,擋者披靡。我深懂星象,終究不

敢背天逆命,」大司命嘆了口氣,握緊了拳頭,「我等了那麼久,好容易才等到了今天——等到了你氣數將盡的時候!現在,我殺你就如碾死一隻螞蟻。」

北冕帝在病榻上急促地喘息,看著自己的胞弟,眼神複雜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