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命忽然咬牙:「總不能兩次都讓她得手!」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轉,手裡的玉簡轉瞬化為一把利劍。大司命橫劍於腕,唰地一聲割裂了血脈,將滴血的手腕轉向了北冕帝的胸口。同一瞬間,握劍的手一轉,竟然向著病榻上北冕帝的心口刺落!
那一刻,北冕帝全身劇震,卻無法躲閃。
劍刺中心口,鋒芒透入,北冕帝的身體忽然一陣抽搐,彷彿被一股奇特的力量操控著,竟然整個背部凌空騰起了一寸許——他的身體懸在空中,劇烈地抽搐,劍芒落處,心口有什麼血紅色的東西翻湧而出!
那不是血,而是密密麻麻蟲子一樣的東西!
那些蟲子被劍芒所逼,感覺到了危險的逼近,剎那間從帝君心口湧出,瘋狂地四散。然而剛離開寄主的軀體,轉瞬聞到了半空滴落下來的血的腥味,忽然間重新聚集,如同一股血潮,朝著滴血的手腕撲了過去!
「定!」大司命手腕翻轉,手指一動,瞬地釋放出一個咒術。一道冰霜從天而降,將那些細小的東西瞬間封凍!
「果然是這種東西?」大司命不可思
議地盯著那些小東西,喃喃。
他手腕微微一動,那把利劍轉瞬恢復成了玉簡,被納入袖中。老人低下頭去,將地上的其中一個蟲子挑了起來,細細端詳,露出一絲恍然:「厲害,果然是蠱蟲……雲荒罕見之物。聽說青妃的心腹侍女阿措來自中州,頗為能幹,不料連這等東西都會?」
北冕帝躺在病榻上,全身激烈地顫抖,心口上的血尚未凝固——剛才那一劍若是再深得半分,他便真的要被親兄弟斬殺於榻上了。
「蠱蟲是一種有靈性的惡物,若非得知寄主即將被殺,否則是不會離開身體的。」大司命冷笑了一聲,看了一眼帝君,「而我和你身上流著一模一樣的血脈,所以那些蠱蟲被逼出後,便會被我的血吸引。」
原來,方才險到極處的那一劍、竟是此意?
大司命嗅了嗅蠱蟲,頷首:「這樣隱秘的蠱,又被其他藥材的味道重重掩飾著,即便是最高明的御醫也看不出異常——只有服下去的人才會明白不對勁,可是,你又已經完全不能說話。」
北冕帝的肩膀微微發抖,眼瞼不停抽動,似乎想極力睜開眼睛來。
「這是降頭蠱,」大司命仔細端詳了一下那小東西,淡淡,「看來,她不是想要你的命,只是想要控制你的神智罷了。真是個厲害的女人啊……」
說到這裡,大司命忍不住諷刺地笑了起來:「一邊給你用起死回生大補方,另一
邊卻給你下了降頭蠱——她這是打著如意算盤呢!萬一救不回你的命,就把你做成可操控的傀儡?這女人,倒是有本事。」
昏迷裡的人身體又顫抖了一下,氣息轉為急促,眼球急速地在眼瞼下轉動。
「這些蠱蟲已經養到那麼大了。看來,她至少餵你吃了三次藥了吧?」大司命看著地上那隻頭髮絲大小的蠱蟲,冷冷,「幸虧我及時識破,不然,阿珺,你真的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說到這裡,大司命嘆了口氣,一隻手托起帝君,在胸口的膻中穴上劃了一個符咒——流出來的血迅速地減緩,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北冕帝急促地喘息,臉色慘白,嘴唇不停地顫抖。
「好了,現在沒事了,你不用急。」大司命俯下身,用絲絹輕輕擦拭著帝君七竅裡沁出的血跡,語氣溫柔,「放心,我可不願意你落到那個女人手裡……堂堂空桑的皇帝,就是命當該絕,也輪不到被那個女人操控吧?」
北冕帝吐出了毒血,呼吸平順了許多,然而依舊無法睜開眼睛。
「唉……你知不知道,自從你病重以來,朝廷上下都在勾心鬥角?你的妻子,你的兒子,你的心腹大臣,六部的藩王,沒有一個不各懷心思,又有哪一個是真心為了你好?」大司命嘆了一口氣,坐在了胞兄的榻前,「阿珺,空桑在你治下雖然日漸奢靡墮落,但你好歹也不算是個昏君,
怎麼會落到今日這種地步的呢?」
北冕帝喉嚨中咳咳作響,似乎竭力掙扎著,想要說出什麼話來。
「你想說什麼?」大司命卻是笑了起來,看著垂死的人,「求我救你?還是求我早點殺了你?」
這個仙風道骨的老人,在此刻臉上的表情卻是奇特的,似是邪惡,又似是憐憫,俯視著被困在病榻上的胞兄,搖頭嘆息:「抱歉,阿珺。雖然你病入膏肓,我卻還要留著你的命有用——」
北冕帝在病榻上急促地呼吸,喉結上下滑動,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對了,差點忘了今天來是有正事要辦的。」大司命從懷裡拿出了一張紙,卻是早已寫好的奏章,放到了帝君面前,「來,既然我救了你的命,你先替我簽了這個。」
北冕帝睜不開眼睛,只能緩緩地搖著頭。
大司命彷彿知道他的心思,冷笑:「怎麼?你想知道這上面寫的是什麼?呵呵……放心,是個好訊息:你的嫡長子想要還俗了,需要請求你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