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鏡前傳·朱顏下 滄月 第1頁,共2頁

「什麼還魂大補湯?」大司命皺眉,「沒

有我的命令,竟敢擅自讓帝君進飲食!你是想砍頭嗎?」

「屬下不敢……」總管連忙屈膝下跪,語氣惶恐,神色卻並不慌亂,「但青妃娘娘掌管後宮,一怒之下當場就會把奴才拉出去砍了——奴才只得一個腦袋,只怕留不到大司命現在來砍。」

「……」大司命知道這個在內宮主事幾十年的人向來圓滑,在這當口上自然哪邊都不得罪,只能作罷。掀開帳子只看得一眼,便鬆了一口氣,道:「還好,魂魄還沒散。」

聽到這句話,總管也是長長舒了一口氣。

前一段時間,北冕帝忽然風眩病發,不能視物,不理朝政。到現在已經三個月了,一直不見好轉,可把侍從們折騰得夠嗆。帝君病重期間,內宮由青妃管理,政務則交給了大司命主持。

對於此,朝廷上下都覺得驚詫不已,不知道作為最高神職人員的大司命為何取代了宰輔、忽然回到了朝堂上——直到那時候,很多人才想起來:大司命在俗世裡的身份、其實是北冕帝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讓一直超然物外、不屬於任何一個派系的大司命出面主持朝政,不會破朝堂上微妙的平衡,大約是北冕帝的良苦用心。然而,眼看著數月來帝君病勢日漸沉重,毫無起色,雲荒上下的局面便又漸漸微妙起來。所以連精明圓滑的大內總管都一時間舉棋不定,不知道站哪一邊,只能兩頭討好。

大司命

皺了皺眉頭,巡視了一眼屋子裡,問:「藥碗在哪裡?」

總管連忙道:「娘娘親自喂帝君喝了藥,便將藥碗一起帶回去了。」

「……倒是精明。」大司命看了看昏迷的帝君,半晌道,「你退下吧,這裡由我看著,保你無事。」

「是是。」總管如蒙大赦,連忙退出。

很快,外面所有的聲音都寂靜了下去。大司命捲起紗帳,默默看著陷入昏迷已久的帝君,神色複雜。

躺在錦繡之中的,活脫脫是一具骷髏:臉頰深陷,呼吸微弱,一頭亂髮如同枯草,嘴唇乾裂得像是樹皮,完全看不出當初縱馬揚鷹、指點江山的少年天子模樣。轉眼三十年啊……昔年冠玉一樣的少年郎,如今已經蒼老憔悴如斯。

「阿珺,你怎麼就老成這樣了呢?」他看著病榻上的帝君,喃喃。

北冕帝氣息微弱,似乎隨時都要停息。然而,雖然陷入昏迷日久,口不能言,聽到這樣熟悉的稱呼,似乎全身顫了一下。

「算了,讓我再替你續一下命吧!」大司命喃喃,從袍袖中拿出了那一枚黑色的玉簡,開始默默祝頌——在他的召喚下,法器開始發出光芒。同一瞬間,戴在帝君左手的皇天神戒也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皇天被激發,呼喚著帝王之血。

在血脈的聯結下,大司命操控著皇天,經由神戒向垂危的病人體內注入了力量。北冕帝臉上的灰敗漸漸褪去,彷彿生命力被再度

凝聚回了軀體裡。

可是,不知為何,卻始終未能睜開眼睛。

半個時辰過後,大司命終於施法完畢,似乎極累,一個踉蹌扶住了面前的案几,臉幾乎貼近了北冕帝的胸口。

「咦?」那一瞬,大司命似乎是看到了什麼,忽然怔了怔。

北冕帝的心口上,居然隱約透出微弱的不潔氣息!

他不由得抬起手,按住了北冕帝胸口的膻中穴,那裡並沒有任何異常,心臟還在跳動。他頓了頓,又臉色凝重地將手指按在了帝君的乾枯開裂的唇上,從嘴角提取了殘留的一點藥漬,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如總管所說,這藥的配方里果然有云荒至寶雪罌子和瑤草,還有其他十二種珍貴藥材,每一種都價值萬金,可見青妃為了保住帝君的性命早已不惜一切代價。

然而最他吃驚的是,其中隱約還有一種奇怪味道。

那不是草藥的味道,而是……

大司命沉吟了許久,將手指按在北冕帝的胸口,一連用了幾種術法,卻絲毫不曾有作用,不由得頹然放下手來,百思不得其解:青妃的藥,看上去完全沒有任何問題,而帝君服用之後病勢並未曾因此惡化,可是不知為何,卻始終未能睜開眼睛。按理說,在他用攝魂術將北冕帝的三魂七魄安回了軀殼之後,對方應該即時回覆神智,為何會是現在這種情況?

身為雲荒術法最強的人,大司命此刻卻一籌莫展。

「御醫看不出

名堂,連我也看不出什麼不對勁。青妃那個女人,實在是厲害啊……」大司命苦笑起來,對著昏迷的人低聲,「當年她不留痕跡地害死了阿嫣,十幾年後,居然又來對付你了?」

病榻上的帝君沒能睜開眼睛,卻似乎聽到了這句話,身子微微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