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千墨歪著頭看他,「夜沐西,無夜……」
一聽到這兩個字,以為是要說軒轅無夜,不由,夜沐西的眸光一滯,緊抿著薄唇,問道:「他與本相何干?」
正欲進門,許千墨卻一手拽住他的衣袍:「你他媽拽什麼拽?給你時間收拾東西,下個月老孃帶你私奔!」
誰人見過這麼大膽的女子?私奔呀,這種話都說得出口,還如此的理直氣壯!
聽到的人,無一不是倒抽了口冷氣。
秦青嵐說:「葉妹妹,別鬧了,左相很忙……」
許千墨站起身,拍了兩下身上的灰,說:「那就別忙了,趕緊辭官跟老孃走!」
「葉妹妹,別鬧了!」秦青嵐擔心她會被夜沐西一掌拍飛。
許千墨緊拽著不肯鬆手,「夜沐西,別磨磨蹭蹭了,趕緊寫摺子辭官!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兒!」
一個左相府的下人想推開許千墨,許千墨一個過肩摔他甩在地上。
秦青嵐張了張嘴:「葉妹妹……你還會武功?」
「我不會武功!但我不是好惹的!夜沐西,你倒是說句話呀?」
夜沐西眸光一沉,這麼個囂張得不像女人的女人,要和他私奔?
「本相為何要答應你?」
「因為本小姐看上你了!你走是不走?」
夜沐西想了想,搖搖頭。
許千墨一手指著他的鼻子,兇道:「你他媽走是不走?」
夜沐西還是搖頭。
許千墨再問:「最後一次問你,你再敢搖頭,我就不要你了!夜沐西,你願意不願意跟我走?」
望著一臉認真的許千墨,夜沐西的腦中隱隱的閃過一個畫面,也是這麼囂張的一個女子問他要不要私奔,給他三天時間。
不,不止一次,而是兩次。
後一次,是給他三個月。
夜沐西閉上想,試圖想起那個女子的臉,腦中,卻如何也勾勒不出那張囂張的臉。
許千墨見他如此,大抵知道答應了,鬆開他的衣裳,轉身就走。
也是了,回到過去,他根本就不認識她,又豈會跟她私奔?
私奔這種事,還是找個有擔當,敢於去做的男人吧!
三年前,她問了他兩次,他都沒有給她答案。
他,太畏首畏尾了,終究不是她的良人。
夜沐西睜開眼後,望著那個高傲不可一世的背影,心頭,一陣從未有過的感覺劃過。
回到葉府,許千墨總算清醒了。
第一件事,就是處死了香兒,找出那幾塊玉佩銷燬了。
葉將軍見她不呆了,心情大好,許千墨的心情卻好不起來。
總覺得這一切太過虛幻,毫無真實感。
宮中一切安好,十皇子還是個單純的孩子,帝皇妃寵冠後宮。
日子一天一天過著,許千墨整日和秦青嵐一起出去胡鬧。
偶遇過夜沐西幾次,卻是視而不見。
是了,沒有這個必要,不是麼?
許千墨仿若忘了那天說起私奔的事一般,可夜沐西卻記得那雙認真的眼。
她說,他再敢搖頭,就不要他了……
回想起她當時的神情,夜沐西只覺得如鯁在喉,卻又不知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是了,許千墨那天還那麼認真,現今,卻好似不認識他一般。
雖然那張臉看起來不好看,可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著實是吸引人。
半個月後的一天夜裡,夜沐西潛入葉府,一個沒有武功的人不可能覺察,而許千墨只是沒有了靈力,又豈會覺察不到?
她此刻坐在屋頂上,雖是沒有了靈力,輕功還是會的。
遠遠地,看了眼那道身影,許千墨立刻縱身一躍。
夜沐西以為她不會輕功,立刻過來看她,可惜太遠了,他再快,也趕不上她落地的速度。
見她無事般揹著手走了,他的眸光猛然一滯……她竟然會武功?
許千墨卻沒有看他,直奔自己住的院子。
許是香兒的死引起了安陵靖陽的注意,第二天他便進宮請旨想要皇上賜婚。
因為帝皇妃的關係,皇上說此事有待商酌。
許千墨一聽此訊息,眸光一冷,讓葉將軍拒絕婚事。
葉將軍眉心微蹙:「然兒,你不是一直愛慕靖王爺嗎?」
「爹,最壞的人就是安陵靖陽了!改日告訴帝皇妃,防著龔貴妃和安陵靖陽!」
葉將軍點點頭,「好。只是然兒,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會不知道?香兒就是他的人,我那天找出的幾塊玉佩就是香兒給我的,那是向北國之物!」
「什麼?他和向北國聯手了?」
「是,爹,讓皇上派人去靖王府搜查,他寢房的臥室裡有間密室!開關就是床頭的燭臺,轉動燭臺就可開啟密室,密室裡,有許多書信都是和向北國七皇子南宮長風互通的信件!」
「然兒,你怎麼知道?」
「你不用問這些!爹,你聽我的就是了!」
安陵靖陽才說了要娶葉以然,就被搜府,找到通敵證據,皇上勃然大怒,流放了安陵靖陽,連帶著他的母妃和九王弟都被流放,永世不得回京!
至於皇后和安陵聶陽,許千墨的眉心微微一蹙,那兩人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這天夜裡,夜沐西又來了葉府。
許千墨正坐在屋頂上想事,夜沐西過來,她也沒躲。
可能是那天被拒絕三次,許千墨真的不願意跟他私奔了吧。
夜沐西在她身旁會在,遞給她一個裝水的袋子,許千墨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唔,很烈的酒。
「為何給我喝這麼烈的酒?」
夜裡的許千墨臉上沒有脂粉,露出絕世容顏。
夜沐西愣怔地看了她幾秒,「你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我為何要以真面目示人?」
「你會武功?」
「我回答你一個問題就夠客氣了,別得寸進尺!」
「呵!」夜沐西輕聲一笑。
許千墨的酒量極好,喝完了直接把空袋扔給夜沐西。
「謝謝你的酒!」
走到邊緣正欲跳下去,夜沐西手疾眼快,一把摟住她的腰,帶著她緩緩落地。
許千墨嗤笑:「想玩英雄救美?」
「不,看不慣你這麼跳下去!」
許千墨推開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夜沐西突然覺得這個女子就是他要找的那種人,灑脫,不羈,真性情,不矯作。
「葉以然,我帶你私奔!」
許千墨嗤笑:「現在該我說不願意了!」
此後,夜沐西每天夜裡都會來葉府,卻再也碰不到她。
半個月後,夜沐西登門造訪,葉夫人喜出望外。
許千墨興意闌珊,打著哈欠說不見。
葉夫人一臉恨鐵不成鋼:「然兒,左相這麼好的人,這洛城多少女子想嫁給他?他可是親口問起你啊!」
「我不見!」
被拒是吧?
夜沐西當夜就潛入了許千墨房裡。
「葉以然,你已經招惹上我了,你躲不了的!」
「我呸!我躲不了怎麼著?」
「躲不了,就乖乖當夜夫人!」
「夜沐西,我記得我說過,不要你了!你別來倒貼好吧?」
「你說,我若皇上請旨,會如何?」
「那是你的事!」
「葉以然,我看上你了!」
「我看不上你!」
「唔,我可記得那天你說看上我了!現在我看上你了,你躲不了的!」
「躲不了?你太低估老孃了!老孃自問天不怕地不怕,天君那傻x老孃都敢罵他!」
話音才落,就聽到雷聲陣陣。
許千墨表情一滯……
天君還是有的,可為何,沒有了修士沒有了修行界呢?
這是緣何?
許千墨衝出屋外,望著天,大聲喊道:「天君,你大爺的,你他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一時間,不止是雷聲作響,更是狂風作亂。
夜沐西看著風掀起許千墨的衣裳,他卻靠近不得。
許千墨還在吼:「天君,你他媽個沒種的東西,有膽兒就站到老孃面前來!」
「天君,你他媽都給老孃畏首畏尾!老孃知道你已經醒了,有種就滾出來!」
夜沐西不懂許千墨在吼什麼,但看到那陣風只吹到她身上,那一道道雷只劈在她身邊,卻不劈她,一時間心中警鈴大作。
許千墨卻越罵越起勁,「天君,你大爺的,老孃招你惹你了,讓老孃跟個瘋子似的活在這個世界,卻沒有人給我半句解釋!」
最後一句,才是許千墨的心裡話,一句解釋都沒有就讓她回到三年前,仿若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許千墨才吼完,腦中就有個弱弱的聲音在和她說話。
「孃親……本來他們都要死的,爹爹為了不讓孃親傷心,求老天君讓一切還原!孃親,爹爹付出的代價是永遠不可踏出桃仙島半步!孃親……」
許千墨心頭一窒,等她反應過來時,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好久沒聽到這個聲音,突然聽到,竟是那麼親切。
「小東西……你在哪裡?」許千墨仰著頭問。
「孃親,你現在是凡體,我不能回你肚子裡!你不是有點兒喜歡夜沐西嘛?爹爹說,讓你們在人世間過一世!唉,夜沐西本來就是爹爹的幻身,爹爹覺得自己很失敗的說,你喜歡的是他的幻身而不是他……」
「是他出現得太晚了!若是他早點出現,我會喜歡他的!」
「哦!你們還有八十年時間,八十年後,孃親,你回桃仙島好不好?我向老天君要了顆天脈神丹,可讓你變回神體!」
許千墨嗤笑:「八十年後,我都成老掉牙的老太婆了!」
「孃親,你不會老哦!你再怎麼著以前都修煉到永生期了!夜沐西也不會老哦,他是爹爹的幻身,你們都不會老的!」
許千墨拭了淚,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兒子還是有點兒感情的,畢竟在她肚子裡呆了幾個月。
「我的神獸呢?」
「它們在桃仙島!」
「那就好!」
「孃親,有事你就罵天君好了!孃親,我忘了告訴你,秦青嵐就是天君的幻身,你去欺負他吧!孃親,還有件事,另一個世界的寧九夜也是爹爹的幻身,只消一眼,他便喜歡上你了。」
「可那個世界的他移情別戀了……」
「不是的,孃親,他只是知道許千墨非以前的許千墨,他不喜歡慕傾,只是一場誤會,慕傾做的戲!」
「秦青嵐,我對他下不了手!」
許千墨苦澀一笑,秦青嵐?
她怎麼可能會欺負他呢?那是葉以然的秦哥哥呀!
許千墨突然轉身,望著夜沐西:「夜沐西,扳倒安陵聶陽與皇后,我跟你私奔!」
一年後,洛城傳得最熱的事,便是左相辭官攜著葉將軍的呆傻女兒離去。
這二人漸漸成為百姓們茶餘飯後說得最多的話題了,許多人都不解左相為何為了一個呆傻女子放棄前程。
有人為夜沐西不值,亦有人為他們表示祝福。
八十年後,望天崖。
一男一女相依偎在夕陽下。
許千墨說:「夜沐西,我們的時間到了。」
「是啊,八十年了!」
「夜沐西,以後,這世上再也沒有夜沐西和許千墨了。」
昨夜,許千墨腦中突然擠入另一個人的記憶,那是屬於小天神的母親洛神的記憶!
而屬於許千墨的記憶,已經開始流逝,許千墨已經記不起她是怎麼認識夜沐西的了……
想來,用不了多久,她便會徹底忘記夜沐西這麼個人。
許千墨心知,他們的時間到了……
洛神是愛逐安的,這世上最乾淨的愛,初遇時的第一眼,就已刻於心間。
忘記夜沐西,只是為了對逐安的愛沒有雜質,不能分給別人半分!
夜沐西緊握住她的手,「忘了我……」
「嗯。」
「什麼時候走?」
「等你消失了我再走!」
話音才落,夜沐西的身子就有了變化,顏色越來越淡,漸漸透明。
許千墨的記憶流逝得更快,當她反應過來時,下意識地摸了一把冰冷臉,手中滿是淚水……
而此時,她已然不是許千墨,而是洛神!
逐安九天金凰在空中盤旋,洛神仰著頭,「帶我去找他!」
來到桃仙島,望著一臉柔柔笑意的逐安,洛神輕咬著唇,說不出半句話來。
記得他是老天君最寵愛的小兒子,而今,為了她,他再也不可離開桃仙島。
逐安上前擁住她,一臉寵溺的笑:「洛兒,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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