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輛轎車呈現一條直線,在公路上行駛著。
車隊由司逸一家四口領頭,往本市郊區的一個著名野餐景區駛去。
司逸的手指不耐的敲打著方向盤,語氣有些陰沉:「二人世界變成全家出遊也就算了,現在是怎麼回事兒?大聯歡嗎?」
顧逸邇無辜的聳了聳肩:「我也沒想到付清徐會把野餐的事情發到群裡。」
「所以他為什麼會知道我們家要去野餐?」司逸繼續問道。
「穎穎告訴了尾月,尾月告訴了他。」完整的邏輯鏈,無法反駁。
付清徐這個天殺的愛女狂魔,他以為叫上這麼多人,就能杜絕女兒被拐走嗎?
哼,天真。
開了兩個多小時,一行人總算到達了景區。
一群人在柔軟的草地上鋪上了一層大鋪蓋,接著就開始擺食盤。
二更狠狠的踢了一腳陸嘉的屁股:「誰允許你吃我老婆做的東西了?」
陸嘉捂著屁股:「我也給你吃我老婆做的嘛。」
二更神情複雜的抱著食盒後退了幾步:「算了,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王思淼抬了抬眼睛:「爾更綠同志,怎麼的,吃了我做的東西就活不了幾年了?」
「沒這個意思。」二更訕笑了幾聲,趕緊指示陸嘉去吃別人的,「你去吃林尾月做的,她做菜不比子袖差的。」
「你想我死是不是?」陸嘉低罵了一聲,「我吃林尾月做的,那我立馬就原地去世了。」
兩個人同時看向了那個今天野餐居然還帶著筆記本出來工作的付大爺。
又看了看正蹲在司逸他兒子身邊,正乖巧可愛虛心求問的付穎之。
得虧他那個女兒不像他。
「陸叔叔!」一個響亮清脆的聲音忽然打破了兩個中年男人的眼神對峙。
陸嘉啊了兩聲:「知夏,怎麼了?」
「陸識!陸識他變聲了!」俞知夏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指了指遠處正往這邊跑過來的小男孩。
陸嘉不鹹不淡的哦了一聲:「他今年十三了,變聲也不奇怪啊。」
「但是太好笑了!」俞知夏捂著肚子笑的眼淚水都出來了。
這時,小男孩終於跑了過來,扶著膝蓋喘氣,一張白嫩嫩的小臉上滿是紅暈和汗滴,他抬眸,看著俞知夏,大眼睛裡裝滿了委屈:「知夏姐姐,你怎麼不等我啊。」
如果不是鴨公嗓的話,他的抱怨一定能激發起俞知夏的保護欲。
俞知夏喪心病狂的後退了好幾步:「陸識,你離我遠點,我肚子疼哈哈哈哈!」
說完,少女甩著她的馬尾辮一溜煙的又跑了。
陸識小朋友鴨公嗓混著哭聲,也跟著她跑了:「知夏姐姐!等我啊!」
二更皺眉,問的很認真:「你如實回答我,小識他是不是你和班長撿回來的?」
「去你媽的!」陸嘉斜睨了他一眼,「他剛生下來的時候你不是抱過他嗎?」
「這倒是真的。」二更猥瑣的笑了兩聲,「你說你和班長,最早領的證,結果生孩子是最晚的,逸哥他兒子大學都畢業了,你這兒子初中還沒畢業,天天跟在我們家知夏後頭,你這個做爹的就不難過嗎?」
陸嘉冷笑了兩聲:「逸哥他們家那個小天才,是個正常人都不會拿自己的小孩跟他比,而且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勁才讓我老婆同意生孩子的嗎?有這麼一個我就謝天謝地了。」
「哎喲。」二更嘖嘖了兩聲。
「你就等著吧,等他發育了。」陸嘉得意的比了比自己健碩的肱二頭肌,「一定是個不輸我的老爺們!」
二更翻了個白眼。
不遠處,司逸看著自家父母和岳父岳母,終於沒忍住黑線,當著四老的面吐槽出了聲。
「您四位,大老遠跑來,就為了打麻將?」
看著面前架起的方桌,以及聲音清脆刺耳的搓麻將聲,司逸不知道這四個老的是過來幹嘛的。
於芙挑眉:「成天在室內打麻將多沒意思,這裡天青草綠的,空氣又好,放鬆心情之餘還能讓我多贏點錢,老司,打張二筒給我吃。」
司青揚打了張二筒。
顧沂源皺眉:「你們作弊都這麼明目張膽的嗎?」
於芙理直氣壯:「怎麼?有意見?」
顧沂源悶哼一聲,吩咐自己的老婆:「老伴,打張紅中給我碰。」
高蓉搖頭:「不行,紅中我有用。」
「我這兩張紅中,你拿著紅中又不能碰。」
「我湊七小對啊。」高蓉笑眯眯的。
司青揚呵呵笑了:「老顧啊,要不我打張發財給你碰吧?」
顧沂源撇過了頭:「誰跟你們夫妻倆一樣,我們打麻將憑實力贏。」
司逸聽不下去了,搖著頭離開了。
顧逸邇手裡端著食盒,喂他吃了一個蛋卷:「他們就是過來打麻將的吧?」
「說什麼出來散心,不過就是換個地方打麻將。」司逸深深嘆了口氣,臉頰被蛋卷撐得鼓鼓的,「哥哥和嫂子呢?」
「在湖那邊。」顧逸邇指了指不遠處被陽光映得亮盈盈的小湖。
「在幹嘛?」
顧逸邇眨眨眼:「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司逸走過去,就看見褚蔚雙手正舉著一條絲巾,笑呵呵的繞著湖跑,嘴裡還喊著:「楚濂!你來追我呀!呵呵呵呵呵呵!」
高寺桉在後面半死不活的走著。
「……」他就說怎麼這兩個人也要過來湊熱鬧,原來是嫂子的戲癮又犯了。
合著來這裡體驗《一簾幽夢》來了。
還是不要讓兮兮進娛樂圈了,要是跟褚蔚一樣變瘋了就不好了。
他按著太陽穴轉身離開了。
一切都佈置好了,不管那四個老的和兩個瘋的,幾個大人坐在餐布上。
只有顧嘉兮一個小輩和他們坐在一起。
「嘉時和穎穎呢?」司逸問她。
顧嘉兮吞了一口花捲,含糊道:「哥哥帶穎穎去那邊看花田去了。」
顧逸邇呵呵了一聲,語氣不善:「付總,別在意,都是小孩兒。」
付清徐微微一笑:「我在意了嗎?」
「你的表情告訴我,你不但很在意,還很生氣。」顧逸邇笑眯眯的戳穿了他的心事。
林尾月塞了一口大大的春捲:「這有什麼生氣的啊,小孩之間關係好,咱們大人也少操心啊。」
付清徐頭疼的扶額。
二更也覺得奇怪:「那我們知夏呢?」
王思淼面無表情:「知夏把小識搞哭了,在那邊給他做花環賠罪呢。」
「……」女兒太像自己也不好,太皮了,以後不好嫁。
一群人開始吃東西,其中林尾月和俞子袖的作品最受歡迎。
司逸戳了戳顧逸邇的胳膊:「你自己做的你怎麼不吃?」
顧逸邇嚴肅的看著他:「此時此刻,我必須正視自己做的確實是屎。」
「……」
陸嘉有些委屈的看著王思淼:「你也給我留兩口啊。」
王思淼指了指自己做的:「你吃我做的。」
「……」
大人們邊吃邊聊工作生活,唯一的一個小輩顧嘉兮插不上話,只好默默地埋頭吃自己的。
她吃著吃著,就掏出手機,點開了微信。
【老男人,你在看電影嗎?】
那邊發來了一張照片。
【和朋友野餐。】
顧嘉兮盯著照片研究了好久,忽然就站了起來。
司逸問她:「你怎麼了?」
「我要去尋寶了。」顧嘉兮穿好鞋子,還在草地上蹦了兩下,「我待會再回來。」
她一轉身,語氣甜滋滋的衝著手機說道:「喻涵哥哥,你猜猜我在哪裡?」
司逸心中一跳。
等他轉過頭時,發現付清徐朝他投來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
他不甘示弱的給付清徐回了個白眼。
或許是現在的時光太愜意,又或許是這十幾年的日子過得太快,幾個大人圍坐在餐布前,忽然就回憶起了當年。
「哎,你們聽過一個謎語嗎?」二更忽然說道。
眾人示意他別賣關子,快說。
「什麼東西,看不見,摸不著,留不住,缺不了?」
眾人異口同聲:「光陰。」
二更有些不滿:「我當年想了好久,你們怎麼一猜就猜出來了?」
眾人相視一笑。
「哎,什麼時候,咱們再穿一回校服吧?」二更喃喃道,「讀高中那會兒天天嫌醜,現在我每次看著知夏穿著校服出門回家,都覺得羨慕。」
俞子袖抿嘴笑了:「要不,就在你們班主任婚禮那天穿吧。」
幾個人眼神亮了亮。
二更哈哈大笑:「好主意!既然慕老師的婚禮請柬發的這麼驚喜,那麼我們也還他一個驚喜好了。」
幾個人很快就敲定了這個主意,決定給慕老師一個大大的驚喜。
「說到婚禮,我又想起逸邇和司逸婚禮的那天,司逸念給逸邇的信了。」林尾月笑意溫柔,語氣柔柔的複述道,「與你共話巴山的是我,與你偕臧的是我,金風玉露是你,佳期如夢也是你;明夜星辰是你,畫樓西畔依舊是你,真的寫的好美。」
司逸有些尷尬:「你都還記得?」
林尾月歪頭:「逸邇把這封信隨身帶著的,有時候你們吵架了,她就拿出來看一看。」
顧逸邇咳了一聲:「說好的替我保密呢?」
林尾月咧嘴笑了:「我羨慕嘛,太浪漫了。」
付清徐及時出聲:「我的工資卡不夠浪漫嗎?」
林尾月:「……」
二更此時高深莫測的站了起來,雙手背在身後,語氣深沉:「誰說只有逸哥會寫信,我也會的。」
陸嘉第一個嘲笑:「你就吹吧。」
「真的。」二更解釋,「就快做手術那會兒,我生怕自己活不了了,就寫了封信,準備等我去世了以後,由子袖念給你們聽,可惜了,沒這機會了,我是註定要和你們這幫人在一起成為老頭子的人。」
司逸抽了抽嘴角:「那現在我們就當你死了,讓你老婆唸吧。」
俞子袖掏出手機,遞給了二更:「既然你活著,那就你自己唸吧。」
二更有些驚訝:「隨身帶著呢?」
「存在備忘錄裡了,一直沒刪。」
「致我愛的所有人:
各位,我先走一步了。
作為一個比你們所有人都提早一步接觸死神的人,我想我應該有這個資格跟大家掏心窩子的說這些話。
當我離死亡這兩個字如此靠近的時候,我才明白,我有多渴望活著。
縱使活著的時候,讓人糟心的事兒實在是太多了,可是我還是願意活著。
因為只有活著,我才能感受到這世界上的喜怒哀樂;只有活著,我的人生就不會喪失任何一個可能性;只有活著,我才能感受到親人、愛人、朋友們給予我的溫暖和寬慰。
我想告訴你們,無論生活中多少令你喪失希望的事情,甚至讓你覺得,活在這世上並沒有任何意義,或許死亡才是一種解脫,打醒自己,不要輕言放棄。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的人在苦苦掙扎,即使山窮水盡,即使上帝關上了門又鎖上了窗,可他們還是擦掉了眼淚,撣去了塵土,頑強的和苦難鬥爭著。
能健康的活在這個世上,你就已經是這個世界的寵兒。
接下來,是富足是貧困,是美滿是遺憾,全都憑你自己一言一行了。
當天空失去了最後一道陽光,就請看看身邊的愛你的那些人。
他們就是天空陰霾時,照亮你的陽光。
答應我,好好活著,努力活著,不辜負你的年歲,不辜負愛你的人。
總有一天,幸福會來敲門。」
透亮的天空下,萬里無雲,碧草葳蕤。
所有人都笑了。
「素不相識的你,和我們並不處於同一個時空,但我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人。我們的人生已經完滿了,謝謝你一路的陪伴,接下來,在你們看不到的地方,我們會繼續好好的生活下去。所以,也請你好好的生活下去,別讓我們失望。」
所有人都朝你揮了揮手:「拜拜。」
「玫瑰吸收光芒,大地按捺清香,為了尋找你,我搬進鳥的眼睛,經常盯著路邊的風。」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