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逸邇拼命點頭。
「你倆,上車,回家。」高寺桉沉聲命令道。
「下次等我去你家,拿給你看。」褚蔚衝顧逸邇小聲說道。
「嗯,我等你。」
高寺桉無奈扶額,此時兜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看了眼來電人,稍稍皺了皺眉。
「子獅?」
顧逸邇回過頭看他,是慕老師打來的電話?
「你說什麼?啊?什麼?」高寺桉沒聽清楚,有些莫名其妙,「喂?林尾月是誰?喂,子獅!」
顧逸邇又聽到了林尾月的名字。
掛掉電話後,高寺桉對顧逸邇說:「我有點事,讓褚姐姐送你回家好嗎?」
顧逸邇急忙說道:「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高寺桉皺眉,直接拒絕:「不行,你回去睡覺。」
「慕老師是我的老師,剛剛他提到的林尾月是我的好朋友,他們有事兒我不能坐視不管,你帶我去。」顧逸邇執意如此。
褚蔚也點頭:「你也不瞭解子獅和他學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妹妹她知道的比你多,你帶著她去,還有我,我也跟你一起去。」
「可你明天還要上學啊。」高寺桉還是有些不情願。
顧逸邇直接說道:「我就算缺一天課照樣年級第一,耽誤不了什麼。」
高寺桉和褚蔚都謎之沉默了。
行吧,尖子生的自信。
三個人坐一輛車,趕到了慕子獅家中。
慕老師住單身公寓,幾十平米大的屋子,剛進去時,就聞見滿空氣的酒味,地上是散落了一地兒的啤酒瓶。
高寺桉和褚蔚對視一眼,直奔臥室。
慕子獅就坐在床邊,還在往嘴裡灌酒。
兩個人同時去搶酒瓶,慕子獅沒反抗,看到他們來了,睜著一雙醉眼,衝他們兩個人笑了笑。
「你們來了啊。」
顧逸邇跟在哥哥嫂子後面,看到了慕老師這副模樣。
在她心中,慕老師親切儒雅,不論是對老師還是對學生,總是一副溫和的樣子。
和現在簡直判若兩人。
手中的酒瓶被搶走了,慕子獅又去開新的酒瓶,高寺桉急忙又搶了過來。
慕子獅衝他伸手:「給我。」
他的左手一直握成拳頭,因為和高寺桉搶酒瓶,左手不得不攤開,從掌心裡落下了一個紙團。
褚蔚率先發現,撿起了那張紙團,攤開:「小尾巴?」
顧逸邇湊過去:「我看看。」
是一張揉皺了的照片,裡面正在笑的兩個人,一個是慕老師,一個是林尾月。
顧逸邇不可置信的望著這張照片,在腦海中搜尋著關於這兩個人的細節。
只是老師和學生關係好,所以稍有特殊罷了,怎麼會是這層關係?
她扔下照片,衝過去蹲在慕子獅身邊,用力捏緊了他的胳膊,語氣憤怒:「老師!你和尾月到底什麼關係?」
慕子獅眨了眨眼,苦笑道:「師生啊。」
「你騙人!」她指著這一地的啤酒瓶,「你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兒?你這些酒是不是因為她喝的?」
慕子獅沒有否認。
顧逸邇神色複雜:「你是老師啊!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高寺桉沒有聽懂,追問她:「逸邇,這到底怎麼回事?」
「老師,請你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出來,不要有一絲的隱瞞,如果你對尾月造成了什麼傷害,我去就教導處舉報你有違師德。」顧逸邇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慕子獅,語氣堅定。
慕子獅沒有生氣,反倒贊同的點了點頭:「是啊,有違師德,我就是有違師德。」
不怪她這麼震驚,這麼不能接受。
他和林尾月的這段感情,原本就見不得人。
半個小時後,趕來的三個人終於從慕子獅口中,聽到了整個事件的全部。
高寺桉沒忍住,上前一步,拳頭用力的打在了慕子獅的臉頰上,慕子獅堪堪後退幾步,扶住了椅子勉強穩住了腳。
「她是你學生!是未成年人!」
學生,未成年,光是這兩個身份,就足夠慕子獅被綁在道德的恥辱架上,受盡世人的唾棄和厭惡。
「子獅,你怎麼就這麼確定,她對你一定是喜歡?」褚蔚沒有高寺桉這麼激動,反倒不急不緩的,嗎,慢慢扒開了這段不倫戀的外衣,「你的學生年紀小,感情這一塊還不成熟,你對她好,給予她家庭幫助,她感激你,報答你,甚至是依賴你,任何情感都有可能,卻不一定是喜歡。你這樣不顧及自己的身份,不顧及她的處境,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你有沒有考慮過後果?上一次我們見面,你明明跟我說,在她畢業之前,你會好好控制住自己,絕不會做出違背師德的事情出來,你現在想想,不覺得自己很卑鄙嗎?」
高寺桉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你知道這事兒。」
「雖然當初是他甩了我,但是你們是很好的朋友,我心裡頭過不去,那天去學校找了他,他和我說了這個女孩子的事兒,我以為這麼多年了,他心智總該成熟了,不會再做幼稚的事了,看來還是我太高估他了。」
高寺桉沉默了。
「慕子獅,當年你父母去世,你單方面和我分了手,一聲不吭的就消失了,你是放蕩不羈愛自由了,可確實給我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如果不是高寺桉,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可以愛自由,你可以拋下一切,但這前提是你不能以這些為理由傷害其他人。你活了這麼多年,到現在也沒有認清楚你作為一個成年人應該肩負的責任,你有什麼資格被稱作是大人,被稱作是老師?你又是哪來的自信,覺得你可以保護好你的學生,覺得你的感情對她而言不是枷鎖,不是負擔,不是被人一口水就能淹死的讓人噁心的所謂愛情?」
這一連串的問題,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看錯你了,你一直就是一個任性自私的人,該勇敢的時候你懦弱,該退後的時候你又魯莽,你只是外表看上去成熟了而已,本質上,你還是當年那個只顧自己,從來不替他人考慮的自私鬼。和你分手,我很慶幸。」
多年前他的懦弱,多年後他的魯莽,都在今天,通通給了他應有的報應。
不怪任何人,只怪他,活不明白。
「小尾巴還小,很多事想不清楚,但你是大人,別讓人覺得你只長皺紋不長腦子,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如果你還想不清楚,我勸你辭職,你不適合安定,沒有責任心做事不考慮後果的人,不配安定。」褚蔚說出了自己的最後一句忠告,接著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高寺桉,妹妹,我們走吧,別管他了。」
顧逸邇皺眉,在臨走前的最後一刻,留了一句話給他:「獅子老師,作為你的學生,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慕子獅從頭到尾一直沉默著,此時也終於開口,低聲問道:「為什麼大人,就不能任性呢?」
「因為你是大人,沒有人會為你遮風擋雨,為你排憂解難,你必須學著自己生活,自己承擔責任。對於孩子而言,任性是一件可以改正的錯誤,可對於大人而言,任性這種東西,太奢侈了。」
小孩想要長大,大人想要回到小時候。
這就是成長,也是時間告訴這活在世上的每一個人,最殘酷、最真實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