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生活彷彿又回到了從前的軌跡。

夏天又快要到了。

四中的橫幅又換上了一個新的內容。

「祝賀我校高二(二)班顧逸邇同學在全國‘概念杯’作文大賽中榮獲高中組一等獎」

一班的班主任已經請了半個多月的病假。

在季節交替時節,人總是容易生病,連老師也不例外。

醫務室內,林尾月正在吊葡萄糖,顧逸邇坐在離床邊的單椅上,手上拿著一本書,約莫半分鐘,就輕輕翻動一頁,安靜的空氣裡,只有她淺淺的呼吸聲和書頁接觸時細微的摩擦聲。

令人心安,又讓人不自覺生困。

前不久她去北京參加了作文大賽,原本想著能不能見見司逸,但想歸想,兩個人都是去北京參加比賽的,別說見面,連打電話的時間都被無限壓縮了。

好在結果並不差。

司逸向所有人證明了他的數學天賦,在60多個來自全國各地的尖子生中,拿到了imo的比賽資格。

或許他真的能如他所願,成為一個數學家。

顧逸邇已經拿到了清北的自主招生名額,只等今年下半年升上高三後參加筆試面試。

她在看巖井俊二的《情書》。

【老師第一次在教室裡點名,喊到「藤井樹」時,我和他幾乎同時答了「到」。接下來的瞬間,班裡的視線和騷動就全部集中在我們身上,很讓人害臊。

..

有時候,比如兩人抱著上課要用的材料在樓道里走,或是放學後在教室裡寫班級日誌,被人冷不防地在背後喊一聲「藤井樹」,兩個人就會不由自主的同時回頭。大家以此取樂,讓人誤以為班裡一整天都在搞亂糟糟的促銷活動。】

這是女藤井樹,對她和男藤井樹同名同姓的這種情況,單純而又無奈的抱怨。

總覺得,自己的名字該是這世上獨一無二。

可一旦產生某種奇妙的情愫,就會讓人覺得,和他共享同一個字,是多麼令人高興的一件事情。

於是抱怨變成了欣喜,無奈變成了少女心事中,最令人羞赧的曖昧。

縱使《情書》中,總夾雜著淡淡的憂愁,可她還是帶著笑意,一字一句的細細品味著。

「逸邇。」

林尾月醒了過來,顧逸邇急忙收起笑容,蓋上書,起身走到她床邊。

「你還好嗎?」顧逸邇輕聲問道,「打了葡萄糖有沒有好一點了?」

「好多了。」她的聲音有些虛弱。

「為什麼不吃飯?」

林尾月抿唇,沒有回答。

她不說,不代表顧逸邇自己猜不到,她輕輕一嘆,問道:「和慕老師有關,對不對?」

「你知道了。」林尾月倒是一點都沒有表示出驚訝。

「慕老師把一切都跟你說清楚了?」

林尾月淡淡一笑:「我不怪老師,我知道,他這麼做是為了我好,他錯了,我也有錯。」

錯在明知道這份感情是錯的,沒有及時止損,反而越陷越深,最終害人害己。

當慕老師告訴她,希望能將一切退回原點時,她只是錯愕了幾分鐘,隨後就想清楚了所有。

早該如此的。

慕老師紅著眼跟她說抱歉,說自己不配當她的老師,可她又何嘗是清白的,她對自己的老師生了綺念,縱使她是年紀小,是不懂事,可這不是做錯事的理由。

「小尾巴,我不是個合格的大人,但我希望,你能成長為合格的大人。」

「逸邇,老師說,我對他是感激大於喜歡,可是隻有我自己清楚,我對他,是再真實不過的喜歡。」她咬著唇,小聲啜泣著,「他能喜歡我,對我來說已經是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顧逸邇知道,自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去斥責他們,可是從感情方面,她沒資格說話。

她不知道林尾月經歷過什麼,也不知道慕老師對她而言究竟有多麼重要。

她只知道,放棄一個喜歡的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這些日子,我就像做了一場夢,現在夢醒了,我也該從夢裡頭出來了。」

大夢一場,醒後什麼都不剩。

「那你以後能不能好好吃飯?別讓我們擔心了。」

林尾月點頭:「我會好好吃飯的。」

「一切都會過去的。」

「逸邇,你能不能抱一下我?」她請求道。

顧逸邇沒說話,只是扶著她坐了起來,之後用力的抱緊了她。

或許,這個懷抱,能給她一些安慰。

林尾月的抽泣聲越來越大,她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逸邇,我忍不住,我這裡太痛了,我知道這個結果是最好的,可是我還是好痛。」

「你要是想哭就哭吧,除了我,沒人看得到。」

「我會調整過來的,不會讓你們擔心,讓爸爸擔心,所以這段時間,就讓我任性一點,讓我哭個痛快,好不好?」

「好。」

得到了顧逸邇的許可後,她終於發生放聲大哭,哭自己這段從一開始就錯了的感情。

也不知道她哭了多久,一直哭到顧逸邇手臂酸了,一直哭到林尾月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顧逸邇幫林尾月蓋好被子,站起身來給自己活動手臂。

此時醫務室的門忽然被推開,顧逸邇連噓聲都還沒發出來,就聽見一個男生大喊:「老師,爾更綠他暈過去了!」

接著,便是幾個男生合力將爾更綠扛了進來。

「老師有事出去了,他這是怎麼了?」

那男生一看是顧逸邇,有些激動的和她解釋:「剛剛在籃球場,他說要上場熱熱身,結果就暈了。」

有男生奇怪:「這還沒到夏天,怎麼就中暑了?」

顧逸邇看著二更蒼白的臉,總覺得這不是中暑。

沒過多久,老師就回來了,眼見著又有個學生暈過去了,扶著額感嘆:「你們這些小孩就不能好好照顧自己嗎?十幾歲的年紀非要折騰自己,等上了年紀你們就知道錯了。」

幾個人七手八腳的把二更抬上床。

「先把他校服領子解開。」

和林尾月的血糖過低不同,二更只是短暫性的昏闕,沒過一會兒他就自己醒了。

二更捂著頭坐了起來:「我這是咋的了?」

顧逸邇給他倒了一杯水:「你昏過去了,最近是不是通宵打遊戲了?」

「沒啊,我最近都是寫完作業就睡了。」

校醫老師這時拿了幾板藥片過來,口中囑咐道:「最好去醫院檢查一下,不是外因導致的昏倒。」

「老師,我這身體強壯著呢!就是最近太愛學習了,太累了,沒事。」

二更輕描淡寫的解釋了一番,隨即看向了隔壁床的林尾月,好奇問道:「她還沒醒?」

「學的太累了,睡過去了。」

二更感嘆:「怎麼一個個的,學習都這麼拼命呢!」

顧逸邇睨了他一眼:「不是你提議的北京見?」

「也是,畢竟北京也不是說去就去的。」二更感嘆完,就又提到了司逸,「也不知道逸哥怎麼樣了,奧數這東西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加油吧,結果一定不會辜負我們的努力。」顧逸邇笑著說道。

二更用力點頭:「那當然!」

顧逸邇拿起書準備離開醫務室:「我先回教室了,你和尾月好好休息。」

「逸姐慢走啊。」

顧逸邇關上門,沒有急著走,她的手還抓著門把手,似乎在想些什麼。

生活本就不易,每個人都有自己不為人知的故事。

或許他們都有。

只願他們都能克服萬難,實現夢想。

「顧逸邇。」

忽然有個清冷的聲音在叫她。

她回過神來,是付清徐。

「林尾月怎麼樣了?」

她點頭:「睡過去了,你是來看她的嗎?」

付清徐微微點頭:「她最近應該挺辛苦的。」

顧逸邇聽出了言外之意,試探問道:「你知道她發生了什麼?」

「我知道的比你早。」付清徐淡淡說道。

「你喜歡她?」

付清徐沒有否認,只是略微點了點頭。

他這樣乾脆的承認了,反倒讓顧逸邇驚了一下。

「或許,人和人之間,真的是講緣分的。」顧逸邇輕輕笑了笑,「有的人來早了,有的人來晚了,有緣,也抵不過時間錯了。」

她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

付清徐稍稍愣了一會兒,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二更的聲音就充斥了他的大腦:「付清徐,你是來看我的嗎?」

「不是。」付清徐徑直走到林尾月床邊,垂眸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