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逸邇永遠都忘不了慕老師低沉的聲音在她和司逸背後響起的那一瞬間。
「看什麼呢?」
她嚇得魂差點沒飛出來,整個人用力一顫,肩膀劇烈的抖動了兩下,被司逸一把捂住嘴才嚥下了尖叫聲。
到底是年紀小,沒見過大世面,被老師嚇住的兩個學生就像是兩隻被大黑狗活活追了二里地的小雞崽子似的瞪著眼壓驚,就是不敢看老師。
慕子獅保持著笑容:「上課時間不好好在教室裡上課,跑來這兒玩捉迷藏?」
司逸費力的擠出一個尷尬的笑:「老師,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啊?」
「我去教室後面看你們上課情況,理科前三名居然集體缺課,又好奇去了二班,正好,文科第一名也沒來上課,我就猜到你們幾個人湊在一堆,問了個學生,說上課前看到你們往小山上跑了,果然在這兒。」慕子獅不緊不慢的問罪,「你們挺好的,作為全年級的榜樣,帶頭逃課,是仗著成績好不把老師放在眼裡了嗎?」
慕老師聲音不大,震懾力十足,他們這幫學生不怕脾氣差的老師發飆,就怕慕老師這種脾氣好的,連發飆都發得如沐春風,但就能讓人不寒而慄。
「你們偷偷躲著看什麼呢?」慕老師順著他們的目光往那處看去。
他微微眯眼,薄唇微抿,看不出情緒。
隔得太遠,兩個人說話聲太小了,根本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麼。
忽然,付清徐從身後抱住了林尾月。
「......」我滴媽。
司逸和顧逸邇為這兩個被抓包的勇士點蠟。
本以為慕老師會直接過去棒打鴛鴦,結果慕老師只是和他們一樣站在那裡看了許久。
最後只留下一句:「讓林尾月待會兒來辦公室找我。」
顧逸邇和司逸看著慕老師,他就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轉身走了。
二人默默感嘆,還好是被慕老師抓到。
顧逸邇拍了拍林尾月的肩膀:「沒事,認個錯就行了,獅子老師不是那麼不講理的人。」
林尾月有苦難言,只能敷衍的點點頭。
三個人準備先回教室受罰,回教室的時候第一節課已經下課了,他們想著逃課這事兒說不定也就這麼算了。
結果還沒進教室,就被身後一個氣勢磅礴的男高音給唬住了。
「你們還曉得回來啊!」
整層樓的人都被嚇住了。
拿著茶杯的王老師黑著臉望著眼前做賊心虛的三個人,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悶哼:「林尾月,你班主任找你,你先去找他,待會再到我這邊來!」
林尾月長鬆一口氣,心裡頭給慕老師磕了個頭。
司逸和顧逸邇同時嚥了咽口水,希望也有個老師這時候臨時叫他們去搬個作業拿個試卷啥的。
奇蹟沒有發生。
「你們兩個小兔崽子給我靠牆站好了!」
「......」
「......」
「嗯?付清徐那個小崽子呢?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顧逸邇和司逸又為付清徐默默點起了一根蠟,哥們太慘了,剛被那個變態妹妹給傷害了,待會回來估計還要被傷害一次。
阿門。
暫時脫離王老師視線的林尾月轉眼間又進入了另一個老師的視線。
慕老師衝她溫柔一笑:「來,過來。」
林尾月忽然就開始想念王老師那嚴肅的面孔。
亦趨亦步的走過去,林尾月想著心裡頭怎麼解釋,結果一直走到他身邊了,也沒想出說辭來。
兩節課的間隙也就十分鐘,此時上課鈴響,剛剛還在辦公室圍著喝茶聊天的幾個老師都拿著教案准備去上課了,有老師稍稍往慕子獅這邊看了看,替林尾月求情:「小姑娘臉皮薄,慕老師別太兇人家了。」
慕子獅溫雅的笑了笑:「我哪裡捨得?」
林尾月怕的打了個哆嗦。
辦公室裡頭沒人了,慕子獅盯著林尾月,林尾月盯著自己的鞋,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就這麼互相沉默著。
直到林尾月聽到了鋼筆劃過粗糙的紙面發出來的沙沙聲。
她悄悄抬起頭來,慕子獅沒理她,正埋頭批改作業。
她又朝桌上看去,好死不死,剛好改到她的那一份作業。
這世上還有什麼是比老師當面批改自己作業更尷尬的呢?
「老師。」她怯生生的叫了他一聲。
「嗯。」慕子獅冷淡的回了一聲。
林尾月慫了,不敢再說話了。
「小尾巴。」他卻忽然叫她,「我問你,球體的體積怎麼算?」
「啊?」她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你自己過來看看你寫的。」
她湊上前,在他畫圈的那個地方看到了自己的答案。
「v=3/4πr^3。」
林尾月更心虛了。
慕子獅嘆了一聲:「我說過,我可以理解你們題目不會做,但是這種低階錯誤真的不該發生。數學是一門邏輯性和嚴謹性特別嚴格的學科,一個小數點就能讓答案完全偏離,競賽馬上就要開始了,你現在犯這種公式上的錯誤,讓我真的很擔心。」
慕老師好像很生氣。
她低著頭,認真的聽著他的教導,大氣都不敢喘。
「你是不是因為別的事,分了心?」可能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嚴厲,這一句他問的格外輕。
她抬起頭看他,茫然的搖了搖頭。
慕子獅抿唇笑了笑:「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心裡的事兒不比大人的少,我也曾經歷過你這個時期,但是你這個階段,學習才是最重要的,你明白嗎?」
「老師,我沒分心。」林尾月為自己辯解,「是我自己做題太粗心了。」
「那你和付清徐在山上說了些什麼?」
突如其來的轉折,打了林尾月一個猝不及防。
不是在說學習嗎?
慕子獅輕輕皺眉,靠在了椅子上,語氣有些低落:「他和你年級相仿,比起我來,確實和你更聊得來一些。老師年級大了,你做的選擇沒有錯。」
「???」一臉懵逼。
「那天的告白,你就忘了吧,就當為老師留最後一點臉面。」慕子獅輕聲請求道。
林尾月至今沒有聽懂一句話。
「什麼告白?」
慕子獅見她一臉茫然,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對牛彈琴。
「那天晚上,我和你說的話,你忘了嗎?」
林尾月沒忘。
他說月色真美,腳步急促的旅人終於想停下來,抓住月亮的尾巴,從此安定下來。
她反覆將這句話在心裡頭琢磨了很久,隨即眼睛越睜越大,懂了他的意思。
「原來你不明白。」他無奈的笑了,「在那之後,你就沒有察覺嗎?」
林尾月搖頭。
她以為那只是慕老師和她解釋自己跟前女友已經沒關係了,以此來安慰自己那一顆單戀的心。
她以為試卷上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是他對課代表的特別關注。
她以為他在下課後的關心,都是因為她家庭條件困難,同情罷了。
「我是一個成年人,不可能做什麼事情都不去想後果。我罵了自己很多遍,你是我的學生,我不該對你起別的念頭。」他垂眸看著她,笑容苦澀,「可是我發現,無論我自己是不是一個成熟的人,我都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心。」
「那天和你說的話,確實是一時衝動,你那樣委屈的看著我,我不可能還保持著絕對的理性,一心只想和你解釋清楚。但是之後我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你年紀小,未來可期,你的人生還會有很多的選擇,我不過是你這個階段裡的過客,時間一到,就會從你的生活中消失。於你而言,我的感情是一道枷鎖,讓你失去了更精彩的人生。」
「我沒有辦法再把你當成是普通的學生看待,但我也必須對你,對自己負責。」慕子獅一字一句的,語氣真誠,「如果可以,我本想等你長大,在這之前,我絕不會做出任何傷害你的事情,如果之前我的行為給你造成了困擾,那麼老師跟你道歉。付清徐是一個很好的孩子,你選擇他是沒有錯的,但你們必須知道,這個階段,任何的私事都必須排在學習之後,等你們考上大學了,再在一起也不遲,你說對嗎?」
他就像是一個溫和可親的長輩,言語中都是對她的真真關切,林尾月毫無防備,潰不成軍。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他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忽然,他的手被一隻小小的手給握住了。
「老師,我和付清徐沒什麼的。」林尾月聲音很小,卻又很堅定,「我喜歡的,一直是老師啊。」
慕子獅忽然笑了,轉身揉了揉她的頭:「好,我知道了。」
林尾月抬頭,懵懵的看著他。
就是這樣的眼神,讓他三番五次差點失去理智。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語氣頓時有些壓抑:「小尾巴,下次數學考試,要是讓我發現你再犯這種低階錯誤,我可就要罰你了,知道嗎?」
她用鼻音嗯了一聲。
「好好學習,快點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