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婠還記得秋夕節時的場景,蕭惕在街市攔下戚同舟的馬,二人之間劍拔弩張,根本就是水火不容,如今才不過半年啊……
裴婠心中天崩地裂,腦海之中更是一片兵荒馬亂,她只覺自己驚震了一刻,可等她回過神來,卻見側門之外來了一輛華貴馬車,而很快,門內走出了個雙鬢斑白,卻氣勢駭人的老者,那人自出門到上車,不過幾瞬,可裴婠卻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竟是皇城司督主賀萬玄。
裴婠手無力垂落,簾幕落下擋住了她的視線,可她卻無需再看。
戚同舟橫行京城,賀萬玄更是隻手遮天,這二人同時出現,蕭惕這個金吾衛副指揮使真是好大的面子,那麼真相到底是什麼呢?
蕭惕的副指揮使,是他幾乎用性命換來的。
兩司面上爭鋒相對,可這個節骨眼上,蕭惕卻與他二人私下相見。
難道皇城司見蕭惕為金吾衛砥柱,想行拉攏之策?
蕭惕雖是國公府三公子,卻到底只是私生兒,並無多少根基,如今位高權重,卻也行在刀鋒之上,步步艱危,因此,才不得不答應了私見之約。
想完這個緣故,裴婠心底卻沒有絲毫的放鬆,因她不受控制的想到了一個令她毛骨悚然的可能,以賀萬玄的奸詐陰狠,以前世蕭惕的詭計多端,會不會,蕭惕以國公府私生兒之身份返回京城入金吾衛,從一開始就是個局?
裴婠背脊一陣發涼,人亦如遭雷擊一般半晌緩不過勁兒來。
看似侯府得了庇護,可實際上不過是以另外一種方式落入了陷阱之中,這可怕的念頭一齣便如蒿草般瘋長,恐懼漫上心頭,裴婠眼前陣陣發黑。
裴婠在馬車裡默然良久,直到石竹覺得不對勁敲了敲車門,她方才無力的吩咐,「回府。」
石竹覺得有些奇怪,卻一時沒認出戚同舟二人,只調轉馬頭往侯府而去,馬車裡的裴婠冷汗沁身,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蕭惕到底要什麼?
……
元氏發現一向沉穩安撫自己的裴婠忽然比她還要焦慮,不僅連著三日給裴琰去了信,還開始清算侯府家產,甚至派人往嶺南族地去置辦宅地。
元氏見她做這些亦不安起來,「婠婠,你這是做什麼?難道你父親的案子有什麼不利的訊息」
裴婠沒法子解釋,只狀似悲愁的道:「並沒有,只是此番之後,侯府元氣大傷女兒想著,父親至少也要定個失察之罪,屆時少不得要卸任官職,既是如此不妨解甲歸田,父親戎馬半生,到了如今還要遭這樣得罪,女兒不忍,母親覺得呢?」
元氏也跟著唏噓不已,「誰說不是呢?只是……你父親一脈歷代掌著長寧軍,你父親亦牽掛邊境百姓,若要他徹底離開軍中,只怕不易。」
裴婠忍不住道:「可如今情形,已由不得父親了,軍中沒有父親,亦有旁人接管,沒什麼比我們一家人平安喜樂更好了。」
元氏嘆了口氣,想著裴敬原忠正半生卻落得如此局面,亦寒心無比,當下也覺的還不如拋開朝堂家國,回嶺南樂的安閒算了。
母女二人發了一會兒愁,元氏又道:「那日你出門尋含章,卻未尋見,回來之後便面色不好,如今你哥哥不在,有什麼事你要多和含章商量才好。」
裴婠先是神色微變,而後才道:「這些不過是做最壞的打算,倒也不必麻煩三叔,三叔已為我們盡心良多,哪裡好事事讓他操心?」
元氏想了想也是,便不多言,裴婠卻道:「不過有一事,還當真需要三叔幫忙,我已派人送信給三叔,想來這兩日三叔便要來我們府上。」
元氏問:「何事?」
裴婠便道:「我想再見父親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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