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裴婠午間派人送了信,下午蕭惕便到了侯府。

元氏喜笑顏開的迎蕭惕入花廳,又泡上了今年的新茶,時節已入四月,天氣轉暖,花廳之外的海棠杜鵑盡數開了,窗邊微風徐徐,連帶著花廳內也一片暗香浮動。

元氏問著蕭惕這幾日近況,唯獨裴婠不怎麼說話,蕭惕察覺出不對勁來,眼底透著關切,「婠婠怎麼了?」

距離去城東已有三日,裴婠當日的震駭散去,饒是如此,在蕭惕眼前,仍怕露了行跡,於是乾脆做一副焦灼模樣,「三叔,我想再見父親一面,前兩日做了個不好的夢,心底總是不安的緊。」

元氏忙道:「難怪這兩日你總是神思不屬的,卻原來是做了噩夢。」

裴婠直直望著蕭惕,眼底的焦急真真切切,然而蕭惕卻沒有像往常那般有求必應,只是關心道:「做了什麼噩夢?是否聽了什麼不好的傳言了?」

裴婠有些著急起來,不答反問,「眼下見不到父親嗎?」

蕭惕眸色微深,頓了一瞬才道:「上次陛下恩准見面已是難得,此番再求,只怕難許。」

裴婠只覺一塊硬鐵梗在心口,眼底的情緒差點就要露出來,於是只低下頭去,背脊僵挺著不言語,元氏只覺裴婠有些鬧脾氣,安撫道:「婠婠莫急,含章在朝中幫我們盯著,為了穩妥,反倒不好再去求陛下,只要你父親平安回來,又何需此時著急見面呢?」

裴婠喉頭哽住,想著眼前萬分信任之人不知藏著怎樣的面孔,一時又憤怒又委屈,可不知為何,明明知道蕭惕與賀萬玄有別的牽連,她卻仍是不怕蕭惕,眼看著情緒藏不住,裴婠轉身走了出去。

元氏和蕭惕忙也雙雙起身,元氏追出幾步,卻見裴婠跑向了蘭澤院,於是嘆了口氣,「這孩子心底必定也是著急的,往日她總顯得比我還要鎮定,卻是都憋在心底,如今憋難受了,這才繃不住了。」

蕭惕溫和道:「夫人不必擔心,我去看看她可好?」

元氏念著蕭惕對裴婠素來耐心關切,便笑道:「也好,你去開解開解她。」

裴婠剛跑出花廳便後悔了,她提要求提的突然,如今這般失禮,更顯異常,蕭惕何種心思?若看出異樣,豈非壞了大事!

猶豫再三,裴婠甚至想轉身回去,可這般回去,豈非更是尷尬?

心底猶如攪著一團亂麻,正徘徊不定間,便聽後面響起了腳步聲,裴婠回頭一看,竟是蕭惕追了出來,蕭惕一雙深眸莫測難明,裴婠心底一跳,忙快步往前走,沒走出幾步,手腕被一把抓住,蕭惕抓著她,將她拉到了一旁的迴廊下站定。

裴婠低著頭,根本不敢看蕭惕的眼睛。

然而蕭惕不放手,他寬厚的掌心緊握著她,若是往日,裴婠多半會羞澀的被他安撫住,可此時,蕭惕的掌心卻好似洪水猛獸一般,裴婠不由用力掙扎。

蕭惕卻始終不放,口中還問,「婠婠,生了何事?」

裴婠一顆心跳若擂鼓,聽他這般問,怒意更甚,使勁掙了掙,蕭惕的大掌卻好似鐵箍一般,越是掙扎不脫,裴婠便越生氣越委屈,眼看著自己手腕都被攥紅了,她忽而怒向膽邊生,張口就朝蕭惕手腕咬了上去。

這一口用盡了力氣,亦將裴婠這幾日的驚惶恐懼傾注了進去,瞬間蕭惕便疼的眉心一簇,人也是一愣,彷彿沒想到裴婠竟然生氣到了這般地步,下一瞬,裴婠鬆開他,使足了力氣將他推了開,這一推,蕭惕竟被推的連退兩步,

他意外的望著裴婠,手腕上冒出了兩粒紅豔豔的血珠兒。

裴婠瞪著一雙眸子,氣急了,掩飾便也顧不上了,等嚐到了唇齒間的腥甜,又看到蕭惕手腕出了血,眼底這才露出一絲不忍來,她豁然側過身去,不看蕭惕驚疑不定的目光。

裴婠氣的胸口起伏,蕭惕顧不得手腕上的傷,上前一步,手抬起欲觸而不敢觸,「婠婠,你怎麼了?」

裴婠避開蕭惕的直視,指甲掐著掌心,強逼自己鎮定下來,一邊氣蕭惕騙她,一邊責罵自己無用。

她真是太依賴蕭惕了,否則怎潰敗至此?

深吸口氣,裴婠啞聲道:「我……我這幾日在府中憋悶著,又胡思亂想,總覺得父親的案子不知要拖到何時去,越是往下拖,父親便越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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