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蕭惕聽裴婠問起裴琰家書上所言,並無隱瞞的道:「其實就是為了貪腐的案子,只不過如今已有了貪腐案的線索,毓之南下並非面上看起來的那般隨便查查,是有目的的。」

裴婠明白了,心知其中必有機密,便並未打破砂鍋問到底,夜色已深,蕭惕趁夜而來,自然是掩人耳目的,而元氏早已歇下,整個長樂候府都沒有幾人知道他來了。暖閣內燈火盈盈,檀香暗浮,蕭惕雖知久留於禮不合,卻仍難提出告辭來。

而裴婠也覺今日蕭惕有些奇怪,他雖喜怒從不形於色,可今日似乎格外著緊她,目光幽沉沉的,看的她心跳難平,裴婠只好說些正事來打破這越發旖旎的氣氛:「皇城司主審父親的案子,拖得越久便越怕他們動手腳。」

蕭惕的眸色微微一暗,「皇城司雖手眼通天,卻是天子手眼,不會違逆陛下的意思。」

裴婠嘆了口氣,「可皇城司最擅構陷忠臣,三叔不知,從前朝中許多文臣都折在他們手中,天下惡事做盡,說的便是他們,如今朝野上下誰不怕他們呢。」

蕭惕呼吸有些窒悶,「的確如此。」微微一頓,蕭惕又十分肯定的道:「不過此番有我在,你不必擔心,如今金吾衛和皇城司成分庭抗禮之勢,他們不會像從前那般肆意妄為。」

裴婠只覺心頭一陣鬆快,「我只擔心三叔如今與我們府上走得近,會受牽累。」

蕭惕聞言苦笑一瞬,「外面的流言蜚語已經漫天,眾人都在議論此番侯府陷入危機,正好給我這個國公府私生子機會了,我怎還會忌憚這些?」

一聽此言,裴婠忙道:「三叔莫要理會外面那些傳言,我從未介懷過這些。」

見裴婠面露焦急,彷彿真的害怕他將那些傳言聽進心裡似的,蕭惕便覺心頭髮軟,忍不住放柔了語氣,「你出身尊貴,旁人這般議論也是正常的。」

裴婠雙眸澄澈的望著蕭惕,「三叔如今任金吾衛副指揮使,京中只怕許多人眼紅,他們不願承認三叔少年英傑,便只好拿三叔的身世說話,不過三叔放心,京城之內,沒有人比我更知道三叔是什麼樣的人了。」

蕭惕眸色微變,遲疑了一瞬才問:「那我是什麼樣的人?」

裴婠笑意微深,腦袋歪了歪似在回憶,很快,裴婠語聲輕渺的道:「三叔俠肝義膽,英勇過人,既俊逸風流,又胸有韜略,放眼整個京城,無人能出三叔之右……」

裴婠忽然看著蕭惕,悄悄話似得放低了語聲,「便是哥哥,也稍顯不足。」

因是自家兄長,裴婠到底有些迴護,這「稍顯」二字十分精髓,蕭惕聽著裴婠這動人的誇讚,看著裴婠滿眸崇敬的目光,雖是溫柔笑著,心底卻沒由來的不安,這種感覺如影隨形,如蛆附骨,已經很多年沒出現在他蕭惕的身上了。

放在身側的拳頭微微攥緊,蕭惕語聲微沉的問,「你……只看到我好的時候,我從前,也有不好的時候——」

這話一齣,裴婠愣了一下,她只當蕭惕在說如今位高權重,而從前流落養父家中,不由失笑道:「世人都有落魄時,就算三叔如今只是尋常金吾衛禁衛,在我心中,三叔亦是令人敬服,何況,三叔待我如此盡心,旁的又算得了什麼?」

蕭惕只覺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膈的他生疼,裴婠有著世上最動人的眸子,而當這雙眸子清明如許的望著他時,他便什麼手段詭計都使不出了,眼前人如此信任於他,甚至連前世種種都可剝離,若她知曉他根本還是前世的蕭惕,會作何感想?

蕭惕唇角微彎,看了一眼外面漭漭夜色,「太晚了,我該走了。」

裴婠適才幾言皆是發自肺腑,而她極少如此剖白心跡,適才說完,正是心神動容之時,本還想等蕭惕回應一二,卻不想他提出了告辭。

裴婠只好站起身來,「那我送三叔。」

蕭惕抬手落在她肩頭,替她理了理耳邊碎髮,「不必,夜裡涼,你且歇下吧,也不必擔心侯爺,朝中若有變動,我會知會你。」

裴婠應了,來不及多言,蕭惕已邁步出門,她轉身望著蕭惕匆匆而去的背影,總覺得哪裡怪怪的,而屋子裡一安靜下來,裴婠便又想起了蕭惕適才那話。

他從前也有不好的時候。

做為擁有兩輩子記憶的她,如何能忘前世的活閻王督主?只是那一瞬間,她還真的沒往這上面去想,這一世的蕭惕改頭換面,以至於讓她覺得活閻王蕭惕已經是另外一個人了。

作者「薄月棲煙」的其他小說

鶴唳玉京(仵作嬌娘)》《我憑破案冠絕京華》《鶴唳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