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三叔。」裴婠笑眯眯的說完,心神完全放鬆了下來,捧著茶盞小口小口的抿著,如同一隻啜飲淺溪的小鹿。
蕭惕望著裴婠毓秀的面龐,話到了唇邊卻只化作苦澀。
原以為這輩子的裴婠,當是長樂候府的掌上明珠,未經人事,不知艱險,可原來,她竟有著前世所有的回憶,午夜夢迴,她要做多少噩夢,再見故人,她要受多少驚怕,可笑他以為自己當真能免她驚免她苦。
一瞬間,前世那些早已遠去的景象呼嘯而至,蕭惕眼底竟生出些苦痛來。
他艱難的吞嚥了一下,「侯爺雖是清白,可你也知道齊王捲入其中,這案子多半要拖一陣子才能查的明白,這段時日,無論生出什麼變數,你都莫要著急。」
裴婠望著蕭惕神色,忽而就有種自己被人珍視心疼之感,若是別人也就罷了,這人偏是蕭惕,頓覺心有依歸,憂懼亦散了三分,「三叔放心,我明白的,朝堂上的爭鬥皆是無烽煙之戰,父親多半已成了靶子,且……我懷疑,李沐不會輕易道出幕後之人。」
裴婠眸色一凝,面生嚴肅,眉頭也擰了起來,蕭惕動了動有些發僵的指節,抬手在她眉間點了點,「李沐不僅不會道出幕後之人,多半,還很難活下去,這些我已想到了,不過你無需擔心這些,侯爺的案子,癥結在朝中結黨之爭。」
蕭惕只說了一半,發涼的指尖卻在裴婠眉間輕撫,好似要將她褶皺的眉間撫平似的,裴婠覺得有些癢,忍不住縮了縮肩膀笑起來,「三叔好似在哄孩童,三叔放心,我心中有數。」
蕭惕收回手來,「我今日要說的便是這些。」
裴婠歪了歪頭,沒想到蕭惕說的如此簡單,這般看來,倒也不必專門來此,可別說蕭惕了,便是她也願意和蕭惕靜靜待一會兒,她轉眸看向窗外,一眼就看到那株含苞待放的桃花樹,而天色本是清朗,這片刻竟然飄起雨絲來,淅淅瀝瀝的雨聲落在黛綠芭蕉之上,亦給那桃花苞沾了晶瑩淚珠。
「三叔,是春雨,這還是今年第一場春雨,算起來,驚蟄已過,春分將至,之後便是清明,三叔剛才說忠伯是令慈之僕,三叔到時候可要回鄉掃墓?」
蕭惕收回神思來,搖頭,「太遠了,便不回去了。」
裴婠正點頭,卻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三叔,我記得你說過,你養父母所在的村鎮全都因為瘟疫而……」
「忠伯是我生母的僕人。」
裴婠驚訝一瞬,難怪,難怪蕭惕對忠伯格外信任。
裴婠至今不知蕭惕的生母到底是何身份,也不知忠伯如何尋到的蕭惕,然而這些皆是蕭惕私隱,她自然不會再問,只是這屋子裡幾樣舊物一看便是價值連城,蕭惕生母的身份,定然不是尋常富貴人家的小姐,而此前種種傳言,也難辨真假。
多日來殫精竭慮,此刻頗有種偷得浮生半日閒之況味,裴婠也善茶道,索性自己拿過茶盞來為蕭惕沏茶,窗外細雨霏霏,屋內茶香嫋嫋,裴婠透過蒙蒙水汽打量著蕭惕,心底那根弦便跟著一動,蕭惕察覺出裴婠神色,想到她此刻心底所想種種,只覺苦澀難當。
在裴婠心底,他定是全新的蕭惕,這才使得她從一開始的懼怕到如今的信任,可如果讓她知道他從未變過,裴婠又會作何感想?
蕭惕望著裴婠,忽然道:「給你的玉玦,可戴著?」
裴婠想起那塊血玉來,卻搖了搖頭,「未曾,那血玉乃是上品,雕刻上又花了心思,我怕戴著太過惹眼,尋常都放著。」
蕭惕眉目更溫和些,「那塊血玉本是一對,乃是母親的遺物,當日我去青州時,忠伯恰好還未入京,我便在他那裡拿了雌玉,自己雕成的。」
裴婠驚訝的雙眸大睜,「這是令慈之遺物,實在太貴重了!三叔還會玉雕嗎?」
蕭惕眼底一片溫柔,「要送給你的東西,我想不出比這個更好的選擇,玉雕是閒暇時學的,還可入眼罷了。」
裴婠想起來蕭惕去青州帶傷而回,又在寶相寺後山救了她,心底一時軟成一片,「三叔……」
蕭惕便趁勢起身來,走至裴婠身前,不由分說將她攬入了懷中,裴婠微愕,卻僵著身子未曾掙扎,蕭惕一時收緊了懷抱,低低而在她耳邊道:「等你父親的事了了,我便來府上求親。」
裴婠心跳如擂鼓一般,只覺蕭惕手臂越發收緊,而她纖弱的身子嵌在他懷中,既令人羞澀,又使她心安,裴婠顫顫巍巍的抬手,虛虛的扯住了他腰側的衣裳,「那……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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