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既是如此,前世又怎會出現在亂葬崗守屍?

分明是守屍衙差,卻又在後來銷聲匿跡,上輩子裴婠便覺奇怪,想到其年事已高或已辭了差事才未曾深究,可此刻想起來,卻生出一絲毛骨悚然之感。

如果前世守屍之時,忠伯沒到蕭惕身邊便也罷了,如果那時忠伯就已經到了蕭惕身邊,可想而知那番守屍相助之誼,根本就和前世的蕭惕有關。

可那時候的蕭惕剛剛在賀萬玄的貪腐案之中大義滅親,親手斬了賀萬玄督主府上一百三十四口,乃是建安帝眼前新貴,他怎會令身邊僕從來幫她斂屍?

裴婠一雙眸子驚魂不定的望著蕭惕,一旁忠伯見她二人四目相對面色都有些異樣,只覺得是自己擾了二人相處,略一遲疑道:「公子,茶具就在櫃子裡,老奴先退下了。」

蕭惕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等忠伯退出暖閣,蕭惕才走近一步溫和的望著裴婠,「婠婠,怎麼了?你以前見過忠伯嗎?」

蕭惕的語聲溫柔似水,如果此刻的裴婠心神如常,就該聽出其中的誘哄意味,可她眼下心中盡是兵荒馬亂,面對蕭惕,早已失了該有的敏銳。

她眼神簇閃,心底只有一個疑問,要不要問呢?要不要試探的問出心中疑問呢?

許是蕭惕的眼神太過柔軟,裴婠對他的信任瞬間站了上風,她艱澀開口,「倒也不是見過,只是……只是和一個故人有些相像,三叔,忠伯在跟著你之前,可……可曾在京兆尹衙門當值過?例如做過衙差什麼的……」

裴婠問的艱難而謹慎,雙眸急切的落在蕭惕臉上,可她卻看不出此刻的蕭惕已瞬間戴上了那張面對賀萬玄時也滴水不漏的面具,她只焦急的想要個答案,如果她此刻握住蕭惕的手,便會發覺蕭惕掌心的冷汗洩露了他的心神。

蕭惕只覺得這一剎那似乎過了一年那般久,憑藉他的洞明,當裴婠說出「京兆尹」三字之時他便明白了一切,那遮擋在他眼前的迷霧瞬間散去,迷霧之後,令他畏怕不安的真相石破天驚的露在了他眼前。

忠伯是他生母跟前的僕人,乃是青州人氏,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不會去京兆尹衙門做衙差,可唯一的那一次,他曾令忠伯幫裴婠替裴敬原夫婦斂屍。

那是發生在前世的事。

對宋嘉彥的厭惡,對李沐的無端懷疑,猜到邊關可能屠城,猜到長樂候府會大禍臨頭,這看似無根由之種種,其實早就是蛛絲馬跡,然而即便是蕭惕,也無法想象,這世上還有一人與他一樣時光回溯,而這個人,偏偏就是裴婠。

一瞬間,蕭惕後知後覺的明白了裴婠初見他時的恐懼。

誰會不怕惡名昭著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蕭惕呢?

原來裴婠知道一切,原來裴婠知道曾經的他是如何十惡不赦萬人唾棄。

蕭惕看似波瀾不驚,可全身肌骨都在這一剎那間冰凍,恐懼在四肢百骸之間如裂紋一般蔓延,而他用罪惡和血火淬鍊出的肌骨,彷彿只需要裴婠輕輕一瞥就會碎裂。

蕭惕動彈不得,天地似在崩塌,神魂亦在震顫,他腦中混亂一片,所有屬於蕭惕的城府和籌謀,都化為雲煙飄散在裴婠急切的目光之中。

然而裴婠聽他用沉穩的聲音道:「沒有,忠伯在入京前,一直在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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