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蕭惕如今身為金吾衛副指揮使,雖不至手眼通天,可朝堂百官,陽謀捭闔,他自能比旁人更快洞悉風聲。

裴婠轉身望著蕭惕,清凌凌的眸子欲言又止,蕭惕揚唇,忍不住抬手將裴婠肩頭的一縷散發拂了拂,「凡是和長樂候府有關的事,我都會格外留意。」

裴婠心湖漾起波瀾,臉頰都微熱起來,本想道出自己對李沐的猶疑,可想到自己那不可對人言的秘密,到底不敢,便收回目光道:「除了三叔剛才說的懷才未遇,還要別的實證,若無實證,父親必定不會信我。」

蕭惕笑了下,「你可知他對面坐著的是何人?」

裴婠這次迅速的轉過身來,「三叔知道?」

蕭惕頷首,往前半步,與裴婠並肩站在了一處,「齊王座下門客之一,韓清。」

齊王座下門客!

裴婠驚的面色大變,前世長樂候府出事是在建安二十三年,乃是在三年之後,可如今,李沐不僅提前成了長寧軍參軍,連和齊王密謀,似也提前了。

裴婠一時心口發窒,難道這一世,長樂候府的冤案,當真也要提前了不成。

「武將不可與皇子結黨,父親從來和皇子們關係疏遠,便是哥哥,父親也不許他和雍王關係太近,李沐必定知道這些,卻私下和齊王門客見面,他……他這是要做什麼?」

裴婠語聲發緊,再沒了適才的鎮定,蕭惕見狀不妥,忙一把握住她的手,這一握,方才發現裴婠雙手冷似寒冰,還發著顫,蕭惕的墨瞳,一下子就沉的深淵一般。

裴婠素來從容自若,如今發現李沐和齊王門客私見,雖應當擔憂生疑,卻不該如此恐懼,蕭惕一把將她小手收在掌心,「莫怕,李沐還只是和門客私見,事情還有可轉圜之地。」

裴婠抬起頭來,眼底一片兵荒馬亂,「三叔,父親掌兵多年,從未結黨營私,諸位皇子爭鬥,父親亦從未偏私於誰,為何,他們為何要將父親置於死地?」

裴婠是真的慌了,加上對蕭惕的信任,這份慌亂便無所遁形,蕭惕聽著這詰問,雖面如平湖,心底卻似有驚雷鼓動,裴婠之言語,分明是看透了這棋局,甚至,連長樂候府前世的結局也看透了,縱然她聰明靈慧,卻哪能敏銳到這般地步?

蕭惕五指收緊,聲若沉鍾,「婠婠,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侯爺手握長寧軍,雖無偏私,可誰若得了長寧軍,便得了一大利器,侯爺若偏私投靠於誰也就罷了,如今兩位皇子已成水火之勢,侯爺卻手握重兵蔚然不動,既若羔羊為群狼環伺,亦為隱憂不除不快。」

裴婠深吸一口氣,「難道真的要逼父親做個抉擇?」

蕭惕傾身,語聲亦柔了三分,「憑侯爺心性,如今便站隊只怕極難,只是事到如今,明哲保身亦不簡單,為今之計,便是令侯爺早日離京,肅清軍中眼線,令長寧軍無錯可抓,寧州距京城千里之遙,京中如要伸手,非朝夕可謀,長寧軍若銅牆鐵壁,便無懼構陷。」

蕭惕字句溫柔而沉定,裴婠懸起的心也跟著鎮定下來,她艱難的吞嚥一下,「我回去便告訴父親李沐與齊王門客私見。」

蕭惕卻搖頭,「這話不可由你說,軍中要務,侯爺想必不會親信你一女兒家之言,此事要侯爺自己發覺為好。」微微一頓,蕭惕又道,「我已做了安排,今日回府,你只當不知此事,靜待佳音便可。」

裴婠心底滑過一絲異樣,可面對蕭惕溫柔深重的目光,裴婠只覺蕭惕為她盡心籌謀,連家族禍端也可相護,那絲異樣便極快的被感激替代,「三叔,此事非同小可,你必定要為此大費周折,我實在無以為報……」

蕭惕沉沉笑開,「心之所繫,便是萬般周折亦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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