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裴婠眨了眨眼,「他可會為難你?」

蕭惕笑意一深,「不會。」

裴婠是不信的,她和蕭筠交好,兩家又時常走動,自然瞭解蕭晟的性子,然而蕭惕一副百毒不侵模樣,裴婠也拿不準,轉念一想,蕭晟哪裡是蕭惕的對手?

遠處宋嘉泓和裴琰瞧著二人的背影,宋嘉泓道,「婠婠和三公子倒是合得來。」

裴琰不覺有他,「含章對婠婠不錯,婠婠呢又受了含章的救命之恩,且二人性子也的確相和,一二來去就親厚許多。」

宋嘉泓看著軒窗架子上的鸚鵡眼神疏淡,他並不喜歡聒噪的小寵,可顯然裴婠喜歡,只是他不知道,裴婠是本來就喜歡鸚鵡,還是喜歡送鸚鵡的人,「這鸚鵡倒也可愛。」

宋嘉泓說著違心的話,裴琰道,「雪球送回你那裡,婠婠無趣了幾日,含章便送了鸚鵡來。」

宋嘉泓眸色又淡了一分,忽然聽到鸚鵡喧囂的叫鬧起來。

「三叔三叔——」

「婠婠萬福——」

叫聲高亢,話音清晰,簡直和人聲無二,裴琰頓時笑了,「到現在還是隻會這麼幾句。」

宋嘉泓手裡的茶早已涼了,面上的笑意稀薄,眉頭也微微皺著,他是好涵養的人,卻比不上蕭惕會掩藏情緒,遠處蕭惕和裴婠說著話回過頭來,正好看到宋嘉泓蹙眉斂眸的樣子。

……

蕭惕回國公府之時便發覺氣氛不對,空青低聲道,「世子跪在國公爺書房外面,似是在認錯。」

蕭惕頓時皺了眉頭,憑蕭晟的性子,怎會如此輕而易舉就認錯了?

因為不會輕易認錯,所以蕭晟一旦下定決心使出苦肉計,蕭淳便對他毫無辦法,到底是捧在手上寵愛了二十年的長子,從父子情上來說,蕭惕遠遠及不上。

因此第二日一早,用早膳時,蕭惕便看到蕭晟笑意和煦的坐在桌案上,他額角的傷已經結痂,使的本還算俊朗的面上添了瑕疵,然而他毫不在意,對蕭淳恭敬又殷勤,彷彿一息之間老成知事了不少,蕭淳也時而與他言語,父子兩很是和樂。

胡氏看了蕭惕一眼,眼底隱隱透著得意,比起親近,蕭淳和蕭晟之間二十年朝夕相處的親近是誰都比不上的,便是蕭霖都不成,胡氏道:「國公爺,前幾日咱們去了裴府,不如咱們再設宴,將她們一家人請過來好好吃頓飯?」

蕭惕眉心微蹙,對面蕭晟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唇角的笑意有些刺目。

用完早膳,蕭惕正要去衙門,出府之時正遇上蕭晟出門,侍從牽馬過來,兩匹寶馬都停在府門口,蕭晟翻身上馬,路過蕭惕之時忽而傾身而下道,「以前小時候不覺得裴婠多順眼,如今看來,京中女子容色上沒有比得上她的——」

說完這話,蕭晟直起身來,大笑著策馬而去,他想激怒蕭惕,可蕭惕只是淡哂了下,唯有眼底的狠色冷厲的令人心底發寒。

……

國公府下了帖子去長樂候府,裴敬原倒不覺奇怪,年後京中世家之間宴請繁多,整個正月幾乎都在酒宴之中度過。

見一切安排妥當,胡氏面上喜氣洋洋,蕭晟也得意至極,待額頭上的傷養的差不多,忍不住和往日的狐朋狗友們約著出城行獵。

正月天寒,幾日前下的大雪還未化,按理說是難獵到好物的,可蕭晟被關了一趟金吾衛大牢,過年也過的不順意,後來更被蕭淳砸了一鎮紙,如今復仇之計有了安排,那浪蕩的心又蠢蠢欲動,行獵不為獵到好物,只一群人風風火火放縱玩鬧一回。

意外就發生在行獵途中,蕭晟的馬兒忽然發狂,衝下了山崖,蕭晟連人帶馬跌到了四五丈深的山崖之下,等隨行的侍從和同伴搜尋下去,只看到斷腿的馬兒血流如注,卻不見蕭晟的人,訊息傳回國公府已是晚上,胡氏肝膽俱裂,整個國公府一片雞飛狗跳。

蕭淳親自走了一趟京兆尹衙門報官,京兆尹一聽國公府世子出事,立刻派了衙差前去搜山,蕭淳帶著國公府的家丁護衛一併去城外搜尋,大雪漭漭,皚皚看不到頭,整整一夜,沒有找到任何和蕭晟有關的線索,蕭晟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

第二日一早,蕭惕帶著程戈和王寅幾個也趕到了城外來,一夜之間,蕭淳蒼老了十歲,看到蕭惕時眼底忍不住生出明光來,蕭惕安撫了幾句,帶著金吾衛的人上了山,一番搜尋,蕭惕一行不負眾望的找到了幾處詭異痕跡。

蕭晟似乎被人劫走了。

堂堂忠國公世子,誰敢輕易將他劫走?而蕭晟雖然張揚跋扈,卻沒有招惹王公們的習慣,便是對其他世家子弟呼來喝去,那些人家權勢弱於國公府,又哪裡敢打他的主意?

蕭淳又急又氣,「這陣子我們國公府安分守己,誰會對他下手?還是如此無影無蹤的!」

蕭惕沉吟一瞬道,「此前青州案,鄭世樓幾個人死的時候也是毫無線索。」

蕭淳豁然抬頭,青州案……是了,蕭晟此前在查何家的人,難道是查到了不該查的,所以要被那幕後之人滅口了?想到此處,蕭淳冷汗淋漓,青州案一查到京城就斷了線索,可想而知觸碰到了誰的利益,國公府便是在顯赫,又哪能同那幕後之人相比?!

蕭淳攏著披風的手有些顫抖,一夜沒睡的他腦子混沌不堪,只能帶著期待的望著蕭惕,蕭惕略一沉吟,「鄭世樓幾人是青州悍匪,殺了也無所謂,且後來證明鄭世樓沒死,可見那人不會為了滅口而滅口,此番對他,或許能手下留情。」

「那就要快!」蕭淳一把抓住蕭惕的手臂,「這是京兆尹查不了了,我這就去見嶽立山,含章,你和我同去,你大哥還要靠你找回來!」

蕭淳抓的極用力,彷彿蕭惕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蕭惕語聲沉靜的安撫,「父親放心,我自當盡全力的。」

……

裴婠一家都要準備赴宴了,卻得知國公府蕭晟又出事了,當下哪裡還有心思赴宴,裴敬原只帶著元氏和裴婠一起往國公府探問。

連番的變故都因蕭晟而起,裴婠見到蕭筠的時候蕭筠又是擔心又是生氣,一邊罵蕭晟一邊哭,裴婠安慰著他,也覺蕭晟實在是自作孽。

哭了一場,蕭筠看著裴婠眸色複雜的道:「我大哥這樣子,我真是不想讓他……婠婠,你是不是也極看不上我大哥?」

裴婠失笑,「他是你大哥,我看不看得上有什麼所謂?」

蕭筠猶豫良久,終是忍不住道:「那要是讓你……嫁給我大哥呢?」

裴婠笑意一滯,見蕭筠滿眸都是小心翼翼,當下心頭一涼,「你是認真的?我嫁給你大哥?」

蕭筠心虛道,「我聽見我父親和母親在說,你家世品貌皆是出挑,他們自然想給大哥求個好夫人,所以……所以才……」

裴婠一怔,這才明白為何又要宴請他們一次,她心底滿是抗拒,再想到那日蕭晟的眼神,手背上像是被蟲子爬過似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連連搖頭,「不行的,這不行,我不會嫁給你大哥,我和他不成,你父親和母親怎能看中我?」

蕭筠苦笑,「我和母親提過一句,可是你明白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了我們這個年紀,父母早在暗暗為我們挑人選,或許都要人定下來了我們才能知道,婠婠,你若真不願意,便早早和你父親母親說清楚吧,只有他們回絕了才有用。」

裴婠哭笑不得,前世嫁給宋嘉彥,這輩子嫁給蕭晟?

真是太荒唐了!

她幾乎迫不及待的起身來,「我現在就去找母親,你大哥雖然出了事,可保不準你母親和我母親說起這事……」

蕭筠明白裴婠的擔心,也不阻攔,裴婠出了房門便快步往主院去,可剛衝出一道月洞門便撞在了一人身上,一雙手將她扶住,又溫和道,「跑這麼快做什麼?」

裴婠豁然抬眸,待看盡蕭惕眼底,剎那間便覺鼻尖一酸,當下便說不出話來,蕭惕皺眉,看到了她眼底的委屈,「怎麼了?」

往月洞門之後看了一眼,蕭惕甚至懷疑蕭筠欺負了裴婠,裴婠站直,一時不知如何說這件事,又望一眼蕭惕,心想蕭惕知道這件事嗎?

「到底怎麼了?蕭筠和你說了什麼?你若不說,我可要問她去了。」

裴婠一把拉住蕭惕的袖子,定了定神才道:「她……她說國公爺有意……有意為蕭晟求娶我?」

女兒家自己提起這事是極羞澀的,然而此刻裴婠如臨大敵,卻顧不上羞赫了,一聽這話,蕭惕眼底卻無半分意外,裴婠當下明白,「三叔知道了?」

蕭惕安撫的拍了拍她手背,「嗯,我知道了……」

裴婠動了動唇,不知該如何問,知道了之後呢?

彷彿知道她在想什麼,蕭惕笑起來,輕輕撫了撫她發頂,「他配不上你,你放心,他沒有機會肖想你。」

作者「薄月棲煙」的其他小說

鶴唳玉京(仵作嬌娘)》《我憑破案冠絕京華》《鶴唳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