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人這樣下元瑤的面子,在利州,因元思南知府身份,結交的姑娘也都與她親近,如今雖至京中,可自己與裴婠乃是近親,為何眼前人這般不給自己臉面?
元瑤瞪著眸子,鼻酸面紅,幾乎快哭出來了。
裴婠聽見蕭惕之語微訝,胸口的酸澀頓時散了,可見元瑤神色又有些不好意思,蕭惕雖沒說為何如此冷待元瑤,可因適才那念頭,裴婠頗有些心虛,好似獨佔了好物不願分給元瑤似的,忙拉了元瑤在旁哄道,「表姐,三叔與我們同齡,若大家都按照輩分叫,豈非太過生分了?我哥哥也不喊三叔的,因我年歲最小,他才準了我如此喊他。」
裴婠語聲溫軟,乃是誠心安撫,元瑤咬了咬牙,也不願顯出過分惱怒來,若是那般,倒像她很想叫那一聲三叔似的,於是哼了一聲,「叫不叫的倒也沒什麼,可他那神色也太……太不近人情了些。」
蕭惕待裴婠和裴琰從來親和,裴婠還是第一次見他那般面寒,於是低聲道,「他性子本是如此,你不要怪罪,反正也不常在一處的。」
這話剛落,裴婠覺背後一涼,轉眸去看,便見蕭惕眸色深淺不定的看了她一眼。
裴婠有種說人壞話被抓的尷尬,幸而元瑤一番扭捏終是不再著惱,元瓊見妹妹被冷待,蕭惕也對他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也有幾分鬱悶,倒是裴琰招手叫過他去,免得冷落了他。
裴琰笑道,「這是我表兄元瓊。」說著又對元瓊道,「這是忠國公府三公子。」
蕭惕點了點頭,元瓊便也拱了拱手,眼風一錯,看到蕭惕手上拿著一柄形制古樸的寶劍,當下眼底一亮,「這是太阿——」
裴琰頷首,「是太阿,如今已經贈與含章了。」
元瓊張了張嘴,太阿是侯府傳家之寶,竟就這樣贈給蕭惕了?上上下下打量了蕭惕兩瞬,元瓊心底有些不舒服,心想蕭惕看著與他們年紀相仿,竟敢用太阿?他惦記了太阿許久也知自己不配,可沒想到侯府竟然將太阿贈給了蕭惕。
於是元瓊一笑,「毓之,這兩年我武藝大有長進,不如我們比試比試?」
裴琰本就要和蕭惕過兩招,聞言自然無不可,轉身便命龍吟將自己的佩劍拿來,元瓊接過佩劍在手,顛了顛,倒也是把好劍,便抬手一請,「來吧——」
二人走到了不遠處的空地,很快對打起來,裴婠拉了拉元瑤,令她去一旁的石桌落座,又命人端熱茶來,先遞給元瑤一杯,看看蕭惕,端起一杯往蕭惕這邊來。
「三叔,喝杯茶吧——」
金烏西沉,夜幕將至,風中又帶了凜冬寒意,蕭惕接茶在手,飲了兩口,待雪茶將茶盞接走,蕭惕便問,「今日去了何處?」
裴婠苦笑一下,「東市西市都走了一圈。」
蕭惕蹙眉,「怪道你面有倦色。」
蕭惕心底有些不快,面色也是微沉,「冬日天冷,你不必為了作陪勞頓。」
裴婠聽出了他話中不滿,心知他是關心自己,心頭一暖,輕輕「嗯」了一聲。
遠處,元瓊正好落敗。
裴琰笑道,「不錯不錯,的確長進了不少,就是下盤功夫有些弱。」
元瓊面紅耳赤,目光一轉,看向了蕭惕,他皺眉道,「三公子,可否賜教?」
裴琰張大了嘴巴,片刻失笑,「表兄,你還是不和含章比了吧,我都——」
「三公子,請賜教。」元瓊不聽裴琰的話,執意要比。
蕭惕眉頭微皺,忽而低聲道,「你想讓我贏還是輸?」
裴婠聞言,想都不想便道,「贏!」隨之又怕元瓊面上不好看,補道,「也別贏得太快了。」
蕭惕笑了下,走上前去,不用太阿,借了裴琰的劍來,「請吧。」
元瓊在裴琰手上沒討到好處,此刻怒火都落在了蕭惕身上,剛出手,便是破綻百出,狠厲有餘,靈巧不足,蕭惕劍花輕挽,或擋或迎,元瓊連他衣角都摸不著,而比起元瓊奮力劈砍滿頭大汗,蕭惕卻連眉峰都不曾皺一下,幾乎高下立見。
元瑤不懂武學也看出來元瓊差了蕭惕許多,當下目光黏在了蕭惕身上不移。
一炷香的時辰之後,蕭惕一劍挑飛了元瓊兵刃,拱手,「承讓了。」
元瓊累的趴下身子不停喘氣,蕭惕收劍回鞘走到了裴婠身邊去,「不快吧?」
裴婠笑意忍不住的從眼角溢位來,裴琰好笑的走到元瓊身邊去,「表兄,我都打不過含章,你實在是……」
元瓊氣還沒喘勻,看著和裴婠低聲言語的蕭惕羞惱的想找個地縫鑽下去。
……
晚上元瑤興沖沖的湊到了蘭澤院來,拉著裴婠便問,「那蕭家三公子可是庶出的?」
裴婠點頭,「是庶出的。」
元瑤眼底閃著精光,不知在謀算什麼,「我聽說,是半年前才找回來的?」
裴婠應一聲,元瑤又問,「現在在金吾衛當值?」
元瑤一看便是早就找府裡的下人打聽過了,裴婠被她問的心中隱隱生出一股鬱悶來,卻還是好聲好氣道,「是,金吾衛都尉。」
元瑤眼底微亮,又道,「他是庶出的,又是個半路找回來的私生子,就算出自國公府,也沒有那般高不可攀吧?憑他的出身,說要從公侯府中選,只能選庶女,哪家的嫡女也不會嫁給他,可如果從其他稍次一些的官家選,倒是配得起嫡女。」
裴婠聽的頭皮發麻,「三叔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這是極難得的,且他回京半年不到,再等一年半載,又不可同日而語了。」
元瑤一把抓住裴婠手臂,「婠婠!那你可要幫我!」
裴婠生出不祥的預感,「我……我幫你做什麼?」
元瑤理所當然的道,「幫我撮合撮合啊,父親此番在京中留一月多,帶著我們兄妹,本也有入京說親的意思,我看他待你好,你說話一定管用。」
裴婠掙了掙,「三叔說他現在不想婚娶,他要建功立業,何況……他上面還有兩個哥哥都不曾定親呢。」
「不是現在成婚,可以先定親啊!」元瑤很是熱切,「婠婠,你幫不幫我嘛?」
元瑤撒起嬌來,裴婠卻覺被她拉著的手臂絲絲髮涼,舌尖漫出一絲苦澀,那答允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婚嫁之事,是否要讓舅舅和舅母替你操辦?」
元瑤笑起來,「你放一百個心,父親和母親就是想讓我留在京裡,來前都說好了,公侯之家的庶子雖有些次,可他年少英傑,父親必定會同意的,又和你們府上有親,豈非是親上加親?到時候讓姑姑姑父出面幫忙,必定能成事的。」
元家也算名門,元思南的官位也不低,將來還大有可能高升,只算家世,元瑤配得起蕭惕,裴婠怔住,她一時竟有些怕元思南對父親母親提出這事。
憑父親母親的薄面,一旦提出來,忠國公府必定會慎重考量,若長輩做了決定,就不是她們小輩可以輕易改變的了。
裴婠問元瑤,「你要何時讓舅舅和舅母提此事?」
元瑤忙道,「這倒不急,我和三公子還不熟識,且女家主動到底不好聽,我想著有你從中撮合,或許到時候只需姑父姑母暗示一番,他家便會主動下定,如此豈不完滿?」
裴婠明白了,元瑤這是想先和蕭惕生出私情來。
「好婠婠,你就幫幫我嘛……」
見裴婠面露遲疑,元瑤忽而皺眉,「婠婠,你不會對他……」
裴婠心頭一跳,還沒做出反應,元瑤已搖頭道:「你必定不會,你是什麼身份,配幾位殿下都是夠的,好妹妹,我便當你答應了哦。」
裴婠唯有苦笑。
……
蕭惕連著幾日都在金吾衛當值,忙碌非常,元瑤沒有機會,只得跟著父親母親去舊故府上應酬,走了四五家,也見了好幾位公子,可看來看去還是覺得誰也比不上蕭惕。
元瑤越發將蕭惕放在了心上,又事無鉅細和裴婠打聽,裴婠心焦不已,見蕭惕久不上門,一問才知,蕭惕一直在費心思查案,蕭晟終於要被放出來了。
蕭晟被放出來這日天上正在落雪,從前煊赫莽撞的國公府世子被關了快一月,身上所有的銳氣都被摧折殆盡,又因受了刑,身上傷患也頗多。
胡氏幾個一見到蕭晟就嚎啕大哭,蕭淳見長子被折磨成這般模樣只能嘆氣,看著陰沉沉的天色,他更覺一道陰霾籠罩在國公府上空,襯得蕭氏有種氣數將盡的淒涼感。
蕭晟在金吾衛大牢撐了多日,一回府連傷帶嚇便病倒了,蕭淳看看擔不起事的長子,再看看唯唯諾諾的次子蕭霖,最終,將目光落在了蕭惕的身上。
當夜,蕭淳將蕭惕叫到了書房之中,問他,「你想在金吾衛幹下去,還是想去兵部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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