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表哥,這藥只怕不對。」

宋嘉泓一愣,「我日日皆用此藥,正是那古方所制,怎會不對?」

裴婠道,「雪球吃錯之物,多半是這藥丸,若是旁的藥也就罷了,表哥這藥多以溫補,怎就讓雪球生出中毒氣弱之象?」

宋嘉泓聽的面色立變。

……

接下來的事無需裴婠操心,宋嘉泓用藥乃是大事,告知裴老夫人,又請信任的大夫入府診看,一個時辰之後,得了結論——有人給宋嘉彥的藥裡摻了毒藥丸。

大夫抹了抹額頭薄汗,「兩種藥丸看起來一模一樣,甚至用藥也有幾味相同,平日裡肉眼分辨不出,世子服下亦無大礙,可另一種藥丸中卻有一味雷公藤,此物有毒,劑量小不會致死,可若長此以往服用,不僅毒性會積攢,還和世子的病有大忌,短則一年,多則三五年,世子便會重疾難治而亡。」

裴老夫人和宋嘉泓皆是色變,裴婠坐在一旁也聽得驚震萬分,前世的宋嘉泓也在用這古方治病,起先有用,可後來漸漸沒了藥性,在宋嘉彥奪了承嗣之位後,宋嘉泓病逝在他的小院中,彼時宋嘉泓病情一步步加重,後來藥石無靈油盡燈枯,看起來無被人謀害之疑,可原來,前世宋嘉泓的藥裡也被摻入了毒藥丸才不治而亡!

同樣的毒藥丸,便是人誤服都不會生出絲毫中毒之狀,可貓兒嬌弱,卻經不起這點毒性,裴婠心有餘悸,前世雪球因此而死,而宋嘉泓更是因此喪命!

大夫被賜以重金離開,裴老夫人氣的眼前發黑,「真是好大的膽子,好厲害的籌謀!竟然如此害到了泓兒的身上,她們……她們這是當我死了!」

宋嘉泓忙道,「祖母息怒,眼下發現,時尤未晚,還可補救。」

裴老夫人握住宋嘉泓的手,滿是感激的看向裴婠,「幸而婠婠敏銳,否則,你只怕要不明不白的病死,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見裴老夫人怒極,裴婠忙也上前勸慰,很快,裴老夫人神色一冷,「我還沒死,她們就敢做鬼,也好,在我死前,我先把府裡的鬼捉出來——」

說著看向裴婠,「婠婠,姑祖母要清理門戶了,你不便捲入,且先回府吧,此事不必告知你母親和你哥哥,等處理妥當了,姑祖母再請你過府。」

此乃廣安候府家事,裴婠十分懂事的告辭離開,宋嘉泓親自送她出門,剛走到府門口,他們卻碰上了回府的宋嘉彥,此時再見裴婠,宋嘉彥神色複雜,想要上前,卻又有所忌憚,不明白的,只怕還以為他是怕給裴婠帶來災禍。

裴婠理都沒理宋嘉彥,徑直走向馬車,毒藥丸的事敗露,宋嘉泓對宋嘉彥也是滿腹雜思,只點點頭作罷,宋嘉彥往府裡去,回頭看了眼二人,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裴老夫人並未立刻鬧開,先命身邊得力嬤嬤拿住了宋嘉泓小院所有的侍從嚴審,審問之下,果然抓到一個負責灑掃的三等小廝,此人借院中無人之機潛入內室換藥,卻是被柳氏身邊的丫頭翠雲買通,翠雲是柳氏之人,她為誰授意不言而喻。

裴老夫人按兵不動,等宋伯庸回來。

……

裴婠回程之時手腳仍有些發涼,若今日她沒過來看雪球,沒用那糙法子催吐,只怕永遠不知前世宋嘉泓的死有怎樣的陰謀,她雖沒留在廣安候府,卻已斷定此事和宋嘉彥有關,裴老夫人雷厲風行,此番必定能問罪於他。

馬車停在長樂候府,裴婠卻仍未回過神,隨行的雪茶喚了一聲裴婠才知到家了,一下馬車,裴婠便見門房外繫著匹馬兒,有客來?

待入府,便聽門房道,「小姐,世子和蕭三爺來了。」

裴婠一喜,不由快步入內,一問之下,方知蕭惕和裴琰去了竹風院,裴婠也來不及換衣裳,便直往竹風院而去,剛走到門口,便見裴琰在和蕭惕過劍招。

裴婠駐足,只見裴琰和蕭惕二人纏鬥來回,難分勝負,然而裴琰應對之間已有兩分吃力,相比之下,蕭惕一招一式颯踏風流,仿若白虹貫日,衣袂飄飛間似有流風迴雪,說不出的賞心悅目,裴婠正看著,蕭惕卻發覺她來了,當下便退步收劍。

裴琰收劍也看到了她,忙問,「去廣安候府了?」

裴婠點頭走過來,只覺蕭惕眸色深重的看了她一眼,她不覺有他,只喊道,「三叔。」

裴婠來了,裴琰便請蕭惕進屋子,待在暖閣落座,裴琰便問,「今日過去做什麼了?」

裴婠想到裴老夫人的交代,便道,「雪球病了,大表哥請我過府,我便去了,原是雪球吃錯了東西,眼下已好了。」

蕭惕喝著茶,眼風自裴婠身上掃過,神情晦暗難明。

裴婠未將昨夜之事告知裴琰,當著裴琰,也不好問蕭惕那鄭世樓可曾找到,便只好按下不表,裴琰卻道,「廣安候這陣子升了官,頗長臉面,可管的也多了,我瞧著,不是什麼好兆頭,你近來還是不要過去的太勤,免得碰上什麼事兒。」

裴婠微訝,「哥哥此話何意?」

裴琰問道,「你可知道文若的生母出身?」

裴婠瞄一眼蕭惕,她自然知道,不僅知道,還知道柳氏販賣私鹽暴露是蕭惕的功勞,裴婠一臉無邪道,「好似是什麼柳氏?」

蕭惕唇角微彎,垂眸飲茶。

裴琰頷首,好聲好氣為妹妹解釋,「他生母出身柳氏,柳氏乃一商戶,近來柳氏捲入了販賣私鹽的案子裡,本來就要定罪了,廣安候卻為柳氏斡旋,如此生生將柳氏摘了出去。」

裴婠驚訝,「難怪今日過府姑祖母病倒了,想是因此生氣。」

裴琰搖頭嘆息,「這些都是禍端。」

裴婠便問道,「那柳氏便如此被摘出去了?」

裴琰聞言笑意一深,「自然沒有——」

說著,他轉眸看向蕭惕,蕭惕放下茶盞望著裴婠,眼底流動著只有他和裴婠才明白的深意,「廣安候為柳氏遊說,驚動了皇城司,接下來皇城司要接這個案子,自然不會輕饒了捲入其中的商賈。」

裴婠微訝,「怎是皇城司?」

裴琰玩味笑道,「販賣私鹽本就是大罪,此番私鹽案又是從兩湖開始的,皇城司要查也沒什麼奇怪的。」

裴婠看著蕭惕,不知怎的總覺得不會如此簡單。

裴婠想私下問問,卻不知如何迴避裴琰,想了想問道,「三叔可要去看看鸚鵡?」

蕭惕眼底皆是洞明,笑意略深,「可教會什麼新詞句了?」

說著話,人已起身,自然是要去看了,裴琰見狀只擺手,讓蕭惕和裴婠先走,他要沐浴更衣,裴婠求之不得,帶著蕭惕出了門。

一齣竹風院,裴婠便放慢腳步,令雪茶遠遠跟著,問蕭惕,「三叔,皇城司怎接手了販賣私鹽的案子?」

蕭惕失笑,「他們本就在查兩湖的水災,又牽扯出貪腐來,這私鹽案算是其中一環,我本想爭取到金吾衛手中,可剛露這意思,皇城司便搶先了一步。」

裴婠揚眉,「皇城司手段狠辣,三叔不是故意引誘他們?」

蕭惕笑出聲來,卻也沒有否認,裴婠又問,「三叔可查到鄭世樓的蹤跡了?」

蕭惕面上笑意微散,「晚了一步,鄭世樓留在慶春班似有目的,昨日離開忠義伯府之後便不知所蹤了。」

裴婠輕呼一聲,有些失望,「我若當時看到他人跟上去就好了。」

蕭惕卻皺眉,「萬萬不可,他乃大凶大惡之徒,你自己跟著豈非涉險?」

蕭惕言語嚴肅,裴婠一時被鎮住,蕭惕有所覺,不由又放低了語聲,「你只可像昨天那般來找我,此番雖暫失蹤跡,卻還可追查,一件案子查幾年都是常有的,並不急在這一時片刻,無論如何你不可涉險,知道嗎?」

溫言軟語循循善誘,裴婠自然明白,她正點頭,蕭惕卻忽然傾身靠近她,手在她裙裾上一拂,裴婠不知怎麼了,卻見蕭惕指間拈著一根貓毛拿在了她眼前,裴婠一時失笑,「是雪球……」

蕭惕指間鬆開,一雙鳳眸幽幽看她,「去廣安候府還做什麼了?」

裴婠眼神一閃,難道蕭惕看出她有所隱瞞了?

蕭惕本來沒看出來,然而此刻她這神色閃爍卻是極大問題,蕭惕當即皺眉,「除了看雪球,還做了別的?」

裴婠不由苦笑起來,蕭惕眼利,然而她答應了裴老夫人怎好食言?

蕭惕這下神色更幽森了些,得是做了什麼才瞞著裴琰又瞞著他,那廣安候世子以雪球為藉口讓她常常往那邊跑,他瞧得出來,可這傻丫頭卻看不出,蕭惕再開口時語聲陰測測的,「莫非是和你那大表哥有關……」

裴婠對蕭惕本是坦誠,如今蕭惕已看出她隱瞞,她便十分為難,聽蕭惕如此問,只好作難道,「哎,的確和大表哥有關。」

蕭惕一口氣堵在胸口,昨夜才覺這傻丫頭對他有了三分不自知的情誼,可如今卻又被別人騙著了?!蕭惕蹙眉,「你那大表哥做什麼了?」

蕭惕語氣一旦冷下來,氣勢便頗為懾人,裴婠見蕭惕如此嚴肅,當下生出絲緊張來,「我答應了姑祖母不可告訴母親和哥哥——」

蕭惕一聽不對,不由挑眉,「什麼事不能告訴夫人和毓之,莫非他們欺負了你?你答應她不告訴夫人和毓之,可沒答應她不告訴我。」

這是什麼歪理!裴婠哭笑不得,然而蕭惕話裡話外皆是對她的關切,且蕭惕和她之間又不止這一個秘密,裴婠下了半晌決心,終是道,「那……那我告訴三叔,三叔萬萬不可告訴旁人。」

蕭惕失笑,「我何時將你說的話告知了旁人?」

裴婠心安下來,招了招手,蕭惕便傾身下來,很快,裴婠細弱的語聲和她灼熱的呼吸一起落在了蕭惕耳畔。

作者「薄月棲煙」的其他小說

鶴唳玉京(仵作嬌娘)》《我憑破案冠絕京華》《鶴唳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