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裴婠看著程戈帶人離開才進了屋子,她本是在花廳候著的,奈何蕭惕的藥已經熬好,眼看不願耽誤蕭惕喝藥,她才往這邊來。

蕭惕早已聽到她在外面和程戈說話,見她進來面上已是一片柔色。

裴婠笑道,「這位程大人倒是親善,他是三叔的屬下?」

蕭惕點了點頭,裴婠放下食盒,將藥端出來,又道,「他年紀在三叔之上,卻做三叔部下,可我看他對三叔很是敬服。」

蕭惕笑,「他並非出身世家,當初也是從地方立功被保舉上來的,幾年了也沒升過。」

金吾衛本質上是天子近侍,也同樣受天子直領,和皇城司不同的是,金吾衛中多是勳貴子弟,皇帝用這樣的手段籠絡並選拔世家兒郎。

出類拔萃者自得重用,而庸碌者便權當掛著一份體面的御屬官銜,所以那日戚同舟才當街罵金吾衛皆是酒囊飯袋,這話雖然難聽,可金吾衛的確養著一批出身貴胄的繡花枕頭,而若程戈這般尋常人家出身,即便進了金吾衛也難上高位。

裴婠明白過來,轉而道,「那他能跟著三叔,也當是他的福氣,憑著三叔的厲害,將來定能平步青雲。」

蕭惕笑起來,「我若無國公府三公子的身份,想來和他一樣。」

蕭惕這話頗為唏噓,裴婠卻一下想到了前世,前世的蕭惕便不曾認祖歸宗,之後卻認了賀萬玄為義父,因此走上了一條大奸大佞之路,她忙道,「可三叔偏偏就是忠國公府的三公子,父母出身可更改不了,何況,若三叔不是國公府三公子,豈非也不是我三叔了?」

蕭惕目光清潤的看著裴婠,「是啊,我還是當了這國公府三公子吧。」

裴婠只當他在玩笑,哪裡能品出其中意味,只在心底感嘆命運捉弄,若前世蕭惕就因緣際會之下認祖歸宗,後來必定也能一生顯達,說不定能名垂青史。

湯藥已溫,裴婠端著藥碗道,「三叔先喝藥,程大人既然來了又走了,想來三叔這兩日可以好好地在這裡養傷了。」

蕭惕欲要撐著身子來接藥碗,奈何一動便扯得傷口生疼,裴婠見狀忙道,「三叔別動,我來——」

裴婠拿出湯匙,打算給蕭惕喂藥,雪茶和辛夷站在她身後,見狀二人互視一眼,到底沒敢上前去接活兒,裴婠便一勺一勺的給蕭惕喂藥。

蕭惕何等心性,傷口雖疼,卻還沒到動彈不得的地步,然而裴婠這般一說,他便就真的軟了骨頭似的,待裴婠喂藥入口,那藥竟似變甜了三分,等一碗藥喂完,蕭惕還覺一碗藥分量不足。

蕭惕柔腸百轉,裴婠心底卻想著別的事。

放下藥碗命雪茶收走,裴婠才問道,「程大人過來可說有無發現那盜匪行蹤?」

蕭惕便正色道,「這幾人如今或許逃入了京城之中,一入京城,反而難尋蹤跡,他們並非尋常盜匪,京中或有人脈,因此拿住人還要些時間,還有,寶相寺的小和尚不見了蹤影。」

裴婠眉頭微皺,「看來那幕後之人早做了準備。」

蕭惕安撫道,「你不必憂心,我說過替你查出幕後之人,便不會食言與你。」

裴婠聞言一下醒過神來,她分明是想讓蕭惕好好養傷,如今卻又問起這些來,豈非又讓蕭惕勞心,便唇角一彎,「我自然信三叔,這幾日三叔且養傷,傷愈之後,便是他們能耐再大,也逃不出三叔手掌心。」

裴婠面上這樣說,心底卻仍籠罩著陰霾。這次意外的出現,彷彿預示著前世發生過的事這一輩子依然還會發生,雖然結局可改,可其中的危險艱難,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

這一次有蕭惕,那麼下一次呢?

裴婠的憂心逃不過蕭惕的眼睛,蕭惕見她如此忽而問,「若那幕後之人,是你相熟之人,你待如何?」

裴婠心頭一跳,「三叔你……可是查出了什麼?」

蕭惕眸色平靜,彷彿有再多的波瀾也只是在他眼底深處,旁人都難以窺探,他淡聲道,「只是懷疑,看那幕後之人行事手段,彷彿極了解你們。」

裴婠一顆心咚咚咚跳個不停,話都到嘴邊了,卻不知該不該說出來,縱然如今蕭惕前世的模樣對她已無多大影響,她對他亦不再那般忌懼,可她對任何人都不能說出未卜先知的話,到時候無法自圓其說反倒鬧出麻煩來。

蕭惕見裴婠一雙眸子簇閃,顯然是在猶豫不決,便道,「若覺不便便可不言,若得證據,我自告知與你,要如何決斷,自由你做主。」

裴婠聽著這話,只覺蕭惕救她護她,又為她考慮如此周全,心底一股子熱燙湧出,當下忍不住道,「三叔可信命裡相剋之言?」

蕭惕眉頭微皺,裴婠又道,「三叔懷疑是相熟之人所為,那我便要告訴三叔,我亦是如此想,我不僅這般懷疑,我還有個最為質疑之人。」

蕭惕看著裴婠,裴婠定定道,「廣安候府二少爺,宋嘉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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