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刺史見葉卿不像受傷的樣子,那麼受傷的就只有可能是蕭珏了,他頓時臉色一白,以最快的速度準備好了金瘡藥和紗布。
他們不敢貿然進屋,是葉卿從門邊拿了進去給蕭珏包紮的。
天已經黑了,屋子裡徹底暗下來,葉卿在桌子上點了兩根蠟燭照明。
蹲下給蕭珏清理傷口的時候,葉卿才反應過來蕭珏為何要猶豫那麼久才準她去門邊。
一旦到了門邊,她完全可以不管不顧的跑出去,但是方才她壓根沒想起這一茬兒來。
可能是最近趕路沒休息好,腦子秀逗了吧。葉卿在心中自我唾棄,手上給蕭珏處理傷口的速度卻不慢,用紗布纏好傷口後,葉卿還在他手背上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蕭珏依然坐在腳凳上,沒有起身的意思。葉卿蹲久了有點腿麻,也沒避諱,直接坐地上了。
她問蕭珏:「陛下怎麼會把自己給弄傷了?」
蕭珏額角的青筋又鼓了起來,光是看著,葉卿就覺得疼,但蕭珏語氣還算平穩,不知是不是他以前也這樣忍痛習慣了,他道:「放點血,會舒服些。」
葉卿:……
她是第一次聽到這麼奇葩的答案。
狗皇帝是有自虐傾向麼?
作為原著中的男配,沒夠格擁有太多筆墨,所以葉卿還真不知曉他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不過她倒是發現蕭珏身上的皮膚似乎慢慢浮起一層薄紅,像是極度悶熱才會出現的狀態一樣。但剛剛給他包紮傷口,狗皇帝的手分明是涼的。
葉卿不由得伸手探了探蕭珏的額頭,冷得嚇人。
她頓時驚住了,人的體溫還可以這麼奇葩?
「陛下,您是不是冷啊?」葉卿問,狗皇帝該不會是發燒了吧?雖然他這狀態,跟發燒又不怎麼像。
卻沒想到蕭珏扼住她搭在他額頭的手,直接把人給扯進懷裡,死死抱住了。
「熱。」
葉卿覺得他的懷抱像是一個冰窟窿,可是這傢伙竟然在跟她說熱!
腦子被燒壞了嗎?
感覺到他在扯自己的衣服,葉卿頓時炸毛了:「陛下!」
察覺到她的抗拒,蕭珏倒是沒敢再繼續扯,只是毫無章法的在她身上亂蹭,「好熱……」
葉卿突然神色一囧,莫非他這是吃了傳說中的那啥藥?畢竟在古早言情裡,男女主,男女配,這樣的狗血情節屢試不爽。
她用肉肉的嫩白爪子戳了戳狗皇帝:「你吃錯藥了?」
原本意識有些不清的蕭珏因為她這句話成功冷靜了下來,或者說,他一直都有意識的,只是知道在身邊的是她,才沒再刻意拘束自己。
跟葉卿大眼瞪小眼的幾秒,他奇蹟般的知道了她說的是什麼,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冷聲道:「舊疾發作而已。」
不過因為他現在整個身體的肌膚都泛著紅,這做出的冷臉反而有幾分喜感。
葉卿心道誰舊疾發作像你這般的,蕭珏像是讀懂了她的心思,臉色更難看了。
二人正僵持著,不妨大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風塵僕僕趕回來的王荊看到這一幕,連忙垂下頭,手上奉出一個瓷瓶:「卑職取藥回來遲了。」
「去拿過來。」蕭珏貼近葉卿的耳邊道了一句。
她們這曖、昧的姿勢,被王荊看到她已經很尷尬了好麼。
葉卿只得木著一張臉,擺出皇家特有的高貴冷豔走過去拿起了王荊手中的瓷瓶,「有勞王將軍。」
王荊把頭垂得更低:「不敢,此乃卑職分內之事。」
葉卿沒再說什麼,轉身把瓷瓶交給了蕭珏。
也是這時候,葉卿才發現蕭珏脖頸下方的血管都凸起來了,可想而知他正經歷著什麼樣的痛苦。
葉卿心底突然有些不是滋味,這傢伙到底是有多能忍,才一直表現得這麼淡然?
蕭珏倒出瓷瓶裡的硃紅色藥丸,一口就吞下了。
不過瞬息,他周身就變得越來越紅,葉卿都沒走近,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砭骨的寒意。
但蕭珏卻開始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口中一直喊熱。
「怎麼回事,他怎麼好像越來越嚴重了!」葉卿心中一慌,忙質問王荊。
「不礙事……是藥效發作了。」回答葉卿的是蕭珏,他看向王荊:「潁州那邊,防備著些,他們可能要動手了。」
王荊點頭應是。
蕭珏強撐著站起來,身體沒找到支撐點,很快又軟下去,好在葉卿扶住了他。
碰到他手的瞬間,葉卿只想丟開這個冰坨坨,這還是人的體溫嗎?咋跟她以前丟冰箱凍了好幾天的凍豬肉一樣。
王荊臉上一片凝重,對葉卿道:「夫人,主子情況不容樂觀,需要立馬泡寒泉。」
「這附近哪有寒泉?」狗皇帝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葉卿身上,葉卿被他身上嗖嗖直冒的寒氣凍得直哆嗦。
這個問題也難倒了王荊。
王荊出去問了韓刺史,韓刺史言這一帶壓根沒寒泉。
「一定要寒泉嗎?普通的冷水行不?」葉卿吸著氣問,狗皇帝的體溫太冷了,凍死她了。
這話王荊不好說,畢竟蕭珏之前幾次發作,都是在宮裡泡的寒泉。
「試試。」蕭珏靠在葉卿身上,有氣無力的,他唇色蒼白得厲害,一絲血色也沒有。
葉卿瞬間就想到了她白天洗衣服的那個河邊,如今還沒到夏天,夜晚河水涼意重,狗皇帝既然一直喊熱,那就讓他去河裡泡一晚吧。
幾個官差在前面帶路,韓刺史親自提著燈籠,看樣子他也被今日的變故嚇得不輕。
把蕭珏圍在中間的是一片黑壓壓的暗衛。
沒錯,平日裡他身邊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暗衛全冒出來保護他了。
等蕭珏下了水,暗衛們直接在河兩岸組成一道人牆把他圍了起來。韓刺史不放心,又召集官兵在外邊徹夜不眠的守著。
葉卿坐在她白天洗衣服的那塊石板上,開始思考人生。
這一晚上折騰來折騰去的,又到大半夜了,她又困得不行。
狗皇帝要在這裡泡冷水,她為毛也要留在這裡跟著吹冷風啊?
葉卿正想弱弱的跟狗皇帝提一句,她能不能回去睡個覺,閉目在水中的狗皇帝突然吐出一口血來,這瞬間又把葉卿的瞌睡蟲給嚇沒了。
「主子!」王荊臉色極其難看。
月光如練,水面波光粼粼,蕭珏披散著長髮站在水中,容顏清冷出塵,乍一看彷彿是九天之上隕落的仙人,但他唇邊的血跡又讓他多了幾分妖異。
他目光突然鎖定了葉卿,薄唇輕啟,吐出兩字:「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