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我在羅馬還是能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的,」普拉託趕緊說「所以如果報酬不是很豐厚我寧願陪著桑迪在他的畫室裡過苦日子。」
「你肯定喜歡這份差事,」烏利烏肯定的說「不過你得先去見伯爵,究竟做什麼老爺會告訴你的。」
「我這就可以動身。」普拉託抓起了外套,其實當烏利烏剛剛進門的時候他已經暗自緊張,現在聽說果然是有份差事,他原本緊張的心情就更是暗自激動。
他知道自己用拉斐爾的錢投資的事可能遲早會被發現,不過從交易所聽到的那些關於發財的訊息又讓無法忍不住把一筆筆的錢投進去。
特別是最近關於市場上的銅價不住暴跌的訊息,讓他和很多人一樣覺得是個不錯的機會,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不停投入的結果,卻是銅價似乎一直沒有起色,這讓普拉託不但把兩個人的錢已經花了個精光,還向那些如同無孔不入的吸血蟲般整天在交易所裡閒逛的猶太人借了一筆利息不小的高利貸。
就在這個時候烏利烏的出現,讓已經一籌莫展的普拉託瞬間覺得上帝果然還是偏愛他的。
讓普拉託意外的是,亞歷山大見他的地方不是馬力諾宮,而是奧爾迦拉夫人的房子。
上次經由烏利烏的推薦,拉斐爾為奧爾迦拉夫人畫像得到了一筆不菲的酬勞,而普拉託也趁機在這裡認識了不少羅馬城裡的貴族和富商。
這次見又是奧爾迦拉夫人這裡見面,普拉託就覺得這應該是個好兆頭。
雖然之前已經知道烏利烏找的是這個普拉託,可看到本人後亞歷山大還是不經意的皺皺眉。
雖然當初在比賽因為這個人的告密讓他更容易的察覺到了凱撒試圖劫走盧克雷齊婭的打算,可對這個人他始終沒有什麼好感。
只是現在似乎還就是這個人比較適合執行他的計劃。
機靈而又能夠隨機應變,同時還可以掌握在手裡,這一切看上去似乎很合適。
「我聽說你欠了一筆高利貸?」亞歷山大不想浪費太多的時間,他剛一開口就讓普拉託不禁愣住「我知道你在銅價上投入了不少錢,這其中大多數應該都是你那個朋友拉斐爾的錢,而你不但把他的錢虧得精光還找那些猶太人借了大筆的高利貸,所以你現在其實已經是債臺高築了。」
普拉託愣愣的看著亞歷山大,他知道自己這點事肯定是瞞不過這位伯爵的,只是一上來就說到這些,這讓他對伯爵究竟想要他幹什麼不禁有些擔心起來。
「我要你做的事很簡單,就是做你之前剛賠了那筆買賣。」亞歷山大繼續說。
「買銅?大人您是要買銅嗎?」普拉託愕然的問「請原諒我多句嘴,開始大家都認為銅的價格已經很低了,所以就準備買進一些等到價格上漲時候好賺上一筆,可幾個月過去了,誰也不知道為什麼銅價卻一直在下跌,大人這可是筆賠本的買賣。」
「這倒是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你居然會勸我不要做這個生意,難道你不知道如果我聽了你的話,你這份工作就可能沒機會了嗎?」
對亞歷山大的詢問,普拉託只是無所謂的擺擺頭。
「大人我不知道您為什麼要買銅,不過我知道您可和那些交易所裡的人不一樣,所以我不會蠢到為了這份工作就告訴您這是個好買賣,那隻會和我自己過不去,至於您怎麼決定我並不關心。」
亞歷山大有趣的看著面前這個人,他不能不承認這個人是個很合格的投機者,他之前在交易所的失敗,只是因為和絕大多數人一樣,根本不知道如今看似完全不合理的銅業市場的背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而亞歷山大偏偏就是那知道真相的少數人之一。
或者說,他是除了富格爾家族之外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獲得匈牙利的銅礦進而壟斷整個歐洲的銅業市場是富格爾家一直以來的野心。
為了實現這個看似有些太過膽大妄為的想法,富格爾家不惜一切的在帝國皇帝馬克西米安與如今兼任匈牙利國王的波西米亞國王弗拉迪斯拉斯二世的宮殿之間周旋,他們派出了家族裡最能言善辯的人帶著大批的錢財奔走在維也納和布拉格,最終的目的就是獲得匈牙利銅礦的開採權。
只是正如亞歷山大所說,以匈牙利礦區的富饒,即便是以富格爾家的財力也無法一家獨攬下整個地區的礦藏,在這種情況下富格爾家只能聯合了另外4家同樣財大氣粗的家族和商會,一起向皇帝和波西米亞國王開出了能讓任何人動心的價碼。
各自一次支付20萬金佛洛林的價格,和每年不會少於15萬的租稅足以讓國王們動心,這筆錢甚至是在銅礦還沒有個影子的時候就已經分別納入了兩個宮廷的國庫,這麼慷慨的手筆終於打動了正為錢發愁的馬克西米安皇帝,同時也讓正對統治匈牙利感到越來越被削弱的弗拉迪斯拉斯二世很是高興。
隨著一紙合約,福格爾和他的合夥人們組成的銅業聯盟終於得到了匈牙利銅礦的開採權,而他們接下來的目標,是徹底壟斷整個歐洲的銅價市場。
只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市場上突然出現了一批很神秘的賣家,這些人就好像是專門和匈牙利的銅業聯盟做對,他們好不在意價格的低價拋售,從顯然是剛剛開採出來的原礦到燒製成型的銅器,這些人以銅業聯盟根本無法承受的超低價格用自己的商品橫掃市場。
為了對抗這意外的敵人,銅業聯盟不得不跟著降低原本為了儘快收回購買開採權的成本而偏高的價格,同時他們加大開採工作,希望依仗聯盟的力量徹底擊敗那個神秘的對手。
作為銅業聯盟裡份額最大的成員,富格爾家得以能夠分配到最多的礦石,他們和聯盟其他成員一樣不得不壓低價格投入市場,希望藉此能擊敗那個奇怪的敵人。
但是不知為什麼,不論銅業聯盟投入多少,對方總是能用似乎取之不盡的大量更低價的銅器和原礦一次次的打擊他們,而整個歐洲的銅價市場也因為這場不見血的爭鬥,顯得風譎雲詭變幻莫測。
「我要你做的就是去買銅,越低的價格越好,」亞歷山大看著臉上神色不住變化的普拉託「不要擔心會因為手裡的貨太多賣不出去,我只要你買下能買到的最大數量。」
「這可是要一大筆錢,」普拉託試探著問「您準備讓我做這件事嗎?」
看著普拉託似乎因為緊張也許還有興奮略顯扭曲的臉,亞歷山大點點頭。
「就是由你來做這件事,至於你說的錢我現在是沒有的,」亞歷山大的話讓普拉託不由一愣,看到滿臉錯愕,亞歷山大繼續說「不過你不用擔心,畢竟這件事需要有些準備的時間,相信這段時間足夠能為你籌集起那筆錢。」
普拉託有些愣愣的點點頭,他總覺得事情似乎不那麼簡單,就在他茫然的想要問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問起時,亞歷山大的再次開口了。
這一次他的神情嚴肅,甚至有著毫不掩飾的冷酷與嚴厲。
「記住下面告訴你的,如果犯錯你將受到最嚴厲的懲罰」亞歷山大緩慢而又低沉的說「你可以招一批人為你從那些人手裡收購銅器,也可以自己親力親為,不過不管你怎麼做有一件事必須記住,那就是一旦開始做這件事,就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也不要與任何你熟悉的人來往,你只是個看好這筆生意的商人,還有就是一旦接到收手的命令,不論什麼時候都不要耽誤,立刻把手頭所有的貨物交割掉,必要時候犧牲資金也不要糾纏,聽懂了嗎?」
看著亞歷山大凝重的神色,普拉託不由緩緩點頭。
「你會得到一筆報酬,這筆錢能幫你還掉所有債務還能有可觀的結餘,不要讓我失望也不要做任何愚蠢的事,否則你會為此付出代價。」
普拉託暗暗心驚的瞥了眼一直站在一旁的烏利烏,他知道亞歷山大的警告絕不是空洞的恐嚇,如果他在接下來敢耍小聰明,等待他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下場。
看著和烏利烏一起離開的普拉託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亞歷山大這才回頭向款款走來的奧爾迦拉夫人露出了微笑。
「夫人,請告訴你的主人我希望和他見上一面,就說我有個能幫他讓鹿特丹儘快崛起的辦法。」
奧爾迦拉精緻的臉上劃過淺笑,隨後微微點頭。
看著奧爾迦拉那張漂亮的臉,亞歷山大心裡卻在琢磨著別的念頭。
只有亞歷山大知道,那個神秘的銅市賣家,其實就是富格爾家族自己。
出於獨佔銅業市場的野心,富格爾家不惜以低得不合理的價格把手裡的存貨秘密拋向市場,希望以此達到擠垮其他的合夥人的目的。
因為分配到的原礦是最多份的,富格爾家永遠不愁沒有足夠多的存貨,除了為此不得不投下鉅額血本,富格爾家只需要堅持下去就會獲得這場壟斷戰爭的勝利。
而歷史上的富格爾家,正在通過這種手段最終成為了歐洲這一時期銅業市場的霸主。
好吧,既然這樣就讓我也從這場盛宴中分上一份,亞歷山大這麼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