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跟我把嚴老抬到地下室。」陸明繼續說,口氣裡不容置疑。
周源本來扶著林靜準備先離開,聽到這句話,停下了腳步。老胡也停下動作,看著陸明。
陸明不帶感情色彩地說道:「嚴老師的死狀和小青一樣,應該是病情忽然發作。我需要對他的屍體做進一步的檢查。」
周源一下就愣了,陸明是想要解剖嚴毅的屍體?小青死時的回憶冒出來,那個時候,陸明就曾說過類似的話,但是最終因為阿龍的阻撓,才沒有實現,如今他依然確定這麼做?
周源感到一陣說不出的難受,嚴毅剛剛才在眼前嚥下最後一口氣,在這個時候就說這樣的話,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可又提不出任何反駁的意見,因為從病情上來說,這個時候解剖嚴毅,是最合適的時機。
老胡也對陸明表現出來的冷漠很吃驚,他張著嘴對陸明動了動,卻忍住了沒說話。林靜依然是失魂落魄的樣子,她可能根本就沒聽見陸明說的話。
周源知道小樓的地下室,那是用來存放藥品和器材的,地方很寬敞,嚴毅建造這棟小樓的時候,肯定沒想到自己死後會在那裡被人解剖。這讓周源覺得有些諷刺,又有些悲哀。
同時周源隱隱有種恐懼。他怕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會像嚴毅那樣,以一種離奇的死狀忽然告別這個世界,想必陸明依然會冷漠地把自己的屍體擺上解剖臺。
嚴毅的死讓林靜幾乎徹底崩潰。接連的打擊讓這個曾經開朗的姑娘像朵枯萎的花。她在這世界上再沒有親人,那種突如其來的孤獨和無依無靠,讓她陷入一種極為低沉的情緒裡,不吃不喝,以淚洗面。周源衣不解帶地整天陪在她的身邊。
很默契地,大家都沒有對她說過嚴毅的屍體被陸明解剖的事。周源知道這樣不對,甚至可以說殘忍,卻不敢再刺激她。
嚴毅死後,小樓裡的氣氛徹底變得壓抑沉悶起來。陸明一直沒出現,不是在解剖室,就是在實驗室,不知在忙碌什麼,幾乎沒有時間和周源他們交流。
周源有些受不了這種氣氛,在第三天實在忍不住了,等林靜睡著後,找到老胡。
老胡也沒有睡,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什麼,房間裡滿是煙味,床頭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老胡,你有沒有感覺陸明不一樣了,就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周源開門見山地說道。
自從上次的跟蹤事件後,有關陸明的話題他們沒有再討論過,這是周源第一次重新提起。但老胡卻沒有說什麼,只是冷笑了兩聲。
周源很少見到胡東東露出這樣的表情。
老胡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也非常有行動力。周源知道他一旦開始懷疑一件事,反而就不願意多討論,之後就會開始自己的思索和行動,直到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這是他的性格。
他露出這樣的表情,顯然也覺得陸明有些不對勁,只是他不願意現在討論這件事。
周源無奈地離開,回到林靜的房間。看著躺在床上沉睡著的林靜,有些茫然,忽然覺得自己來到這裡似乎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錯誤。陸明和老胡都是他最信任的朋友,可是不知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接下來,他們四個人之間都陷入一種奇怪的隔膜狀態,大家似乎都籠罩在嚴毅忽然暴斃的陰影之下,相互之間幾乎沒有什麼交流。胡東東依然每天早上出門,很晚才回來。
這讓周源有一種孤獨感。
他突然有點想念林河了。雖然他和這個人其實並不熟,雖然一切都是因林而起,可是周源現在卻不恨他。
因為周源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是不是林河在臨死前,也是這樣的孤獨,找不到可以傾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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