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搖搖頭,嘆道:「林靜,你太善良了。你問問你乾爹,為什麼騙我們,說是從你們父親手裡把你們領養過來的,卻從沒說過你是孤兒?還有,他早就知道你身上的變化是怎麼回事,又為什麼都不告訴你?他到底有什麼樣的目的?另外,我們早就在倉庫裡發現了那種紅色血絲,可是嚴老爺子明明化驗出來了那是什麼,卻不告訴我們。林靜,他要是真的為了你好,為什麼這麼多事情,沒有一件事他是主動告訴你的?」
每說一句,林靜的臉就白了一點,最後甚至捂住了耳朵,叫道:「夠了,我不聽,我不聽,我乾爹不會騙我,你騙人。」
陸明提高了聲音說道:「騙沒騙人,等見到了李愛華的墳墓就有分曉。」
林靜轉過頭看著嚴毅:「乾爹,你倒是說句話啊,告訴他們,這些都是他們瞎猜的,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嚴毅終於抬起頭,眼神複雜地打量著陸明,然後看了看老胡,最後落在周源身上。
周源低下了頭,不願意和他的視線接觸。他沒有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剛才陸明說的那些不光擊穿了嚴毅的防線,還讓周源大為震驚。他雖然一直想要知道真相,可是陸明這樣直接地揭露真相,這麼做對林靜來說未免太不近人情,所以他不知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這個欺騙了自己,現在卻看上去可憐的老人。
嚴毅緩緩站起了身:「我領你們去。」
出乎意料,嚴毅出了門卻沒有下山,而是帶著他們來到屋後的那條山路上。
這條路周源有印象,他和林靜在樓頂看星星,嚴毅就是走的這條路去採月見草,上次怕被嚴毅發現沒有跟上來,哪裡想得到李愛華的墳竟然在這裡?
大概走了十幾分鍾,就到了上次看到嚴毅採摘月見草的地方。嚴毅又向東邊走了一段路,路越走越是荒涼,四周的雜草越來越高,可以看到雜草叢生的地上有一條踩出來的小路,草向西面和兩側傾塌著。沿著小路又走了一段距離,嚴毅忽然站住了,指了指前面說道:「那裡就是了。」
三五米遠的地方,有一個石頭做的墓碑,已經有些殘破風化下面是一蓬高出地面的青草,大致能看出墳墓的形狀,木牌下的地上,有個石臺,放著一些水果和一瓶酒,水果沒有腐爛,酒也是滿的,沒開瓶,應該是不久前放的。周源恍然大悟,那天晚上他應該不是採什麼草藥,而是來這裡拜祭吧。
老胡第一個走了過去,蹲下看著那塊墓碑,忽然「咦」了一聲:「這墓碑上的名字?」
墓碑因為風化,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不過仔細看,還是能分辨出寫的是「胞姐嚴愛華之墓」,上款是「英年早逝,不勝悲痛」,下款為「愚弟嚴毅攜弟媳李紅霞叩立」?。
周源一時轉不過彎:「怎麼回事?」
「果然是這樣。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李愛華,所謂的李愛華,其實就是嚴毅的親生姐姐——嚴愛華。」陸明並不吃驚,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說道。
嚴毅看著墓碑,走上前撫摸著那塊墓碑,長嘆了一口氣:「沒錯,嚴愛華是我姐姐。」
老胡喝道:「那你騙我們是為什麼?」
嚴毅皺著眉頭不說話,陸明淡淡地說道:「還是我來解釋吧。」
「他在講給我們的故事中,把嚴愛華改成了李愛華。這樣他照顧李紅霞就成了李紅霞姐姐的囑託,不用暴露他和李紅霞的私情,起到誤導我們的作用,以免我們知道林靜與林河的真實身份,也可以維護他光明正義的形象。沒錯吧,嚴老?」
最為吃驚的顯然是林靜,她霍然轉頭看向嚴毅。
嚴毅的臉皮開始抽搐,良久之後,他伸手摸了摸林靜的頭:「沒錯,我是你和林河的親生父親。」
林靜渾身顫抖,不敢置信地重複了一遍:「父親?」
嚴毅下了決心,使勁點了點頭:「是的,林靜,我是你的父親。」林靜瞪大了眼睛:「你……這麼多年,為什麼不說?」
嚴毅老淚縱痕,扶著林靜的身體慢慢萎靡在地:「對不起,林靜,我是個懦夫,不論是你,還是對這個病。我真的錯了!」
林靜一臉崩潰的表情看向陸明:「他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陸明搖搖頭,有些事情還是嚴毅主動說比較好。
嚴毅抬起頭:「對不起,林靜。我在你們的母親最需要我的時候,拋棄了她,也拋棄了你們。我不配當你們的父親。」
林靜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可你為什麼要回來?我哥哥,又是怎麼回事?」
嚴毅的嘴唇哆嗦著,不做回答,林靜尖叫了一聲:「我不信,我不信,你們都在騙我。」
陸明扶住林靜:「林靜,嚴先生回國來,是因為這個病。」
「夠了,我來說。」嚴毅像是突然有了勇氣,抬起頭道,「林靜,我回來確實是因為這個病,但是我不能用我自己的身體來做實驗,因為那樣,你們可能就會永遠地成為孤兒。」
「所以你就讓林河成為試驗品是嗎?然後是我,之後又是周源?」林靜明白過來,聲音開始逐漸地冰冷。
嚴毅有些慌亂,抓住林靜的胳膊搖晃:「不,林河是自己跑的,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那樣。他的死是個意外,我很後悔……」
「啊——」林靜終於崩潰了,猛地一把推開嚴毅,在原地搖晃了幾下,似乎要暈過去。周源趕緊上前抱住林靜,林靜一把抱住周源,號啕大哭起來。
周源也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嚴毅給他們講的故事,大體上是真的,但幾個關鍵的地方卻是假的。
首先,李愛華,哦不,應該是嚴愛華,和嚴毅才是姐弟。
其次,嚴毅和李紅霞,也就是林靜和林河的母親,一直是處於交往狀態。只是他們隱藏得很好,別人都不知道。甚至當嚴毅去北京讀大學時,他們還是在一起的。李紅霞作為一個年輕女子,在別人眼裡是未婚先孕,甚至生下了兩個孩子,在那個年代肯定是受盡苦楚。不過周源猜想她應該是自願做出這樣的犧牲,只是為了不耽誤嚴毅的前途。
只是沒想到,嚴毅出國後就因為個人前途拋棄了留在國內的李紅霞母子三人。
當嚴毅發現導致姐姐自燃的症狀也出現在自己身上時,他暗中全力研究,卻始終沒有什麼進展。然後他想到了林靜兄妹,產生了一個自私的想法,回國後,以故友的身份收養了林河、林靜兄妹,並開始悄悄地在林河身上做實驗。林河的憤然出走,多半是發現了一些事實,想要脫離嚴毅的控制,卻最終導致他的死亡。
感受到懷中的林靜不停地抽泣著,明白了前因後果的周源心裡全是憤怒。一切起因,原來都是因為嚴毅的自私和懦弱。
「林靜,我不配做你的父親,但是我願意用所有的一切來補償你。」嚴毅悽聲道。
林靜沒有看他,從周源懷裡掙扎起來,轉過身,對著嚴愛華的墳墓磕了幾個頭,然後對周源說:「你帶我下山,我不想再看到他。」
周源看了看陸明,陸明嘆了口氣,點點頭。周源扶起林靜,兩個人慢慢走下了山。等到他們消失在視線裡後,陸明才回頭看著嚴毅:「嚴老先生,你也是醫生,這種病症的可怕你很清楚,我懷疑嚴愛華的屍體已經變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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