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的恢復過程充滿了玄幻色彩,即便陸明只是很簡短客觀地描述,聽起來也十分的不可思議。
變化是從下午開始的。毫無徵兆之下,林靜身上的那些紅色絲線開始變粗,猶如加速生長的植物。林靜在昏迷中死死咬著嘴唇,臉色慘白,顯得非常痛苦。
陸明表面很鎮定,但這時心跳也加快起來,如果之前的猜測沒有錯的話,這個變化應該是良性的,可是他不知應該做什麼,只好站在原地,觀察嚴毅的表情。
嚴毅也沒有動,他滿頭是汗,眼睛死死地盯著林靜的身體變化,身體微微發抖。
在兩人的注視之下,緊纏著林靜的紅色絲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猶如風吹水面的浮萍,朝四周擴散,最後竟然像成熟的果子一樣,慢慢脫離了身體,落在地上,又逐漸包住床。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個小時左右,當紅色物質全部脫落之後,林靜顫抖的身體逐漸平靜下來,正常的皮膚露了出來。
周源想象著這詭異的畫面,卻想到了林河。他一個人在那個陰暗荒廢的倉庫裡,也有著同樣的經歷吧?
林靜身體的好轉是件好事,只是他們已經知道在短暫的好轉之後,還會有更大的兇險,不但沒有輕鬆多少,反而氣氛更加沉悶。周源不知該說什麼好,老胡則是低頭沉思著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你到底發現嚴毅的什麼問題了?」
「先吃飯。回去你們就知道了。」陸明卻不再多說,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陸明很少這麼故弄玄虛,但周源明白他不會無緣無故說這樣的話,雖然毫無胃口,但也勉強自己吃了半碗飯。
回到小樓後,陸明徑直帶著兩人去了二樓。
才過了幾個小時,林靜的臉色就恢復到了平日的顏色,雖然還有些虛弱地躺在床上,可外表看上去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林靜的恢復,讓我的假設得到了證明,她的病到了一個新的階段。這也說明嚴毅先生之前對她的治療是有問題的。所以我建議,接下來要採用新的治療方式。」陸明毫不客氣地說道。
「噢?」嚴毅有些意外,看了陸明一眼,「那你覺得應該怎麼做?」
「說是治療,其實也是實驗。我沒有太大的把握。總之,肯定有一定的危險性。所以需要徵得病人的同意,畢竟我們都不想再有突發情況。」
嚴毅像沒聽見這句話一樣,轉向周源:「周源先生,林靜今天剛剛恢復,體內失血過多,請你輸一些血給她。」
嚴毅的請求倒是合理,畢竟如果那些紅色物質都是體內血液變異而成,林靜等於大量失血,的確需要輸血。只是他忽然提出這個要求,像是故意無視陸明,這讓周源有些尷尬。
猶豫了一下,周源還是捲起了袖子,但老胡忽然在旁邊悄悄地拉了他一下,頭朝陸明的方向輕輕地擺了擺。周源頓時想起之前陸明告訴自己的那句話:「現在起,你要拒絕嚴毅提出的一切要求。」
周源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林靜,最終對陸明的信任還是佔了上風,把手放了下來。
「我同意。」病床上的林靜忽然柔聲說道,「我已經犯過一次病了,也不怕多犯一次。」林靜的聲音很輕,但是聽得出裡面的堅決。
周源有些明白陸明的意思了,既然接下來的治療會很危險,陸明肯定不願意在周源身上做實驗。他當眾這樣說,是想逼林靜自己同意。可週源怎麼忍心這樣做,他脫口而出:「不行,林靜受的折磨夠多了,我來!」
陸明冷笑一聲,卻沒有理會周源和林靜,而是看向嚴毅:「嚴老,你覺得該怎麼辦?」
嚴毅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你到底什麼意思?」
周源這才覺得氣氛有些微妙,事情似乎並不像自己想的那麼簡單。陸明看了嚴毅足足有兩分鐘,終於開口說話:「其實,未必沒有別的方法。」
屋裡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聚集到他的臉上。
陸明表情淡定,語氣也很平常,但接下來說的話,卻猶如在屋裡炸響了一道驚雷:「因為這屋裡除了周源和林靜,還有第三個患者。而他的狀態,對於周源和林靜的病況來說,似乎更適合做實驗性的治療。」
周源聽了一愣,沒反應過來。
而林靜則是「啊」了一聲,捂著嘴看向胡東東。老胡也是一愣:「我被感染了?」陸明淡淡地說道:「有個簡單的辦法,可以立即知道答案。」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了幾支溫度計,給胡東東和自己各分了一支,最後一支遞給了嚴毅,說道:「我說得對嗎,嚴老?」
嚴毅的身體明顯晃動了一下,愕然地看著陸明:「你開什麼玩笑?我又沒有病,測什麼體溫?」
「那你怕什麼?」老胡似乎明白了什麼,把溫度計含在舌頭底下,「我先來。」
「胡鬧!」嚴毅突然發飆,將體溫計摔到地面上,一聲輕響,玻璃碴濺得到處都是。
周源看他如此失態,立即明白了陸明下午的意思,心下駭然:嚴毅難道被傳染了?什麼時候發生的?又為什麼這麼緊張?
陸明嘴角翹了一下,不知是冷笑還是什麼,反正表情冷漠地看著嚴毅。
林靜也緊張起來,從床上坐了起來:「乾爹?沒事的話測一下也好,你別讓我擔心啊!」
陸明緩緩地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溫度計來:「嚴先生,有些事情搞清楚了對所有人都好。」
嚴毅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林靜則一臉驚疑不定,看看陸明,又看看嚴毅,也發現這件事似乎不對頭。
在大家的注視下,嚴毅忽然洩了氣。他沒有接體溫計,而是後退兩步,頹然坐在椅子上。
陸明撥出一口氣,看著他:「嚴老,你瞞得我們好苦。」
林靜突然情緒激動地從床上跳下來,抱住嚴毅:「乾爹,你什麼時候染上病的?為什麼不告訴我?」
陸明接話道:「林靜,你難道沒有發覺,他從來都在避免和你身體接觸嗎?」
林靜猛地抬起頭,說道:「你什麼意思?」
陸明看著她道:「他的體溫在當你的乾爹前,就沒有低過39度。我說得沒錯吧,嚴老先生?」
「你說什麼?怎麼可能?」林靜叫道。
陸明又跟了一句:「嚴老師,您現在是不是應該帶我們去看看李愛華的墳了?有的時候,死人說的話,要比活人更可信。」
聽到這句話,嚴毅越發萎靡。林靜抱著他大哭起來。周源雖然知道陸明會對嚴毅做點什麼,但是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
林靜哭得悲傷,嚴毅卻一動不動。陸明示意胡東東去攙扶林靜起來,林靜不理會,抬起頭,淚眼婆娑地對嚴毅說:「乾爹,我不治了,我陪著你,你帶我回美國,我不想待在這裡。」
作者「寧三意」的其他小說
《世界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