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晚上天黑得早,周源感受著窗外的風吹在臉上,抬頭看向天空。今夜無風無雲,無數星星高懸夜空,閃亮異常。可看著天空久了,周源卻感覺到一種失重的錯覺,彷彿整個人都在朝著黑夜中墜落下去,那種虛空感讓他有些感觸。
人生如天色,明亮暗淡,交錯起落,沒有盡頭,可是這個突如其來的怪病,卻讓周源提前看到了自己的人生盡頭。如果懵懂不知,任其隨波逐流,肯定會跟林河一樣崩潰赴死。第一次來到這扇門前時,心中帶著希望,而此時,那本來就不多的希望已經如風中殘焰一般幾欲熄滅。
不過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周源調整好心情,深呼吸一口氣,希望陸明真的能夠從這條死路中找到那一線希望。
在鎮上把租的金盃車還了後,剛走了幾步,就有人喊住了他們。「陸明!」周源有些意外,「這麼巧?你不是早到了嗎?」
陸明搖搖頭:「我是專門來等你們的。先去吃點東西。」
周源這才看到陸明兩手空空,應該是先回小樓放過行李,只是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專門跑這一趟。
隨便找了一家小飯館,剛一坐下,陸明就從衣兜裡拿出一張紙:「嚴毅告訴了我他得出的結論。我又親自做了一遍分析,證明了這一點。這是林靜身上那些紅色絲狀物的化驗結果。」
周源拿過來看了看,皺皺眉頭,遞給老胡。老胡也看不懂上面的那些數字和符號代表什麼含義,把那張紙放在桌子上:「直接說結論吧。」
「基本可以確定,這些物質就是她的血液。只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這些血液被擠出了體外,形成了那樣詭異的東西。」
老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血液血液,那就是說明血是液體,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識。而且血離開人體,很快就會凝固,怎麼會變成那種半凝固的膠狀物呢?」
陸明搖搖頭:「一般所有的常規病症都可以引發血液的變化,這也是驗血的由來。可現在就是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讓他們身體裡的血液凝成了那樣的狀態。」
胡東東抓住陸明話裡的關鍵詞,問道:「他們?是不是證明我們上次在倉庫廢墟里帶回來的那種紅色物質,其實也是血液?可嚴毅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們?」
「也許他覺得沒有必要告訴你們,也許他另有目的……不過這個回頭再說。」陸明目光閃動,「嚴毅說得沒錯,那的確是血液。可是還有一個問題讓我很費解。
「我想你們可能沒法相信。平時我們都是把這兩種物質單獨研究的,可是我取了一塊林靜身上已成熟脫落的紅色物質,連同你們帶回來的紅色物質共同化驗。對比結果顯示,你們在倉庫裡發現的那些物質裡,跟林靜身上脫落下來的物質,dna的檢測資料一樣。」
「一樣?你什麼意思?」周源緊張起來。
「各種檢測資料都表明,那些東西跟林靜身上的東西,是來自同一個地方,也就是她的身體。如果按照分析結果進行推斷,那只有一種結果……林靜,才是去過倉庫的人。」陸明一字一句地說道。
「怎麼可能?嚴毅呢?他怎麼說?」陸明的話讓周源覺得頭皮發麻。去倉庫的不是林河,而是林靜?這個太扯淡了,她為什麼要去?這姑娘到底還有什麼事瞞著我們?周源知道自己沒什麼想象力,但這種結論,再有想象力也猜不到啊!
老胡提出疑問:「那還有沒有什麼可能證明那種血液是林河的?或者其他可能?」
陸明點點頭說:「有,幹細胞移植後的血型改變,目前來看,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移植了骨髓幹細胞後的變型。人如果患了血液病,如白血病、再生障礙性貧血,需要移植他人的骨髓造血幹細胞,移植後,患者的血型就可能改變。原因是受者與供者血型不合也可以移植。移植骨髓後,患者自身的造血幹細胞功能逐漸退化以致完全喪失功能,就由移植進的供者的幹細胞擔當起了造血功能,於是患者的血型慢慢變為供者的血型。」
胡東東揮揮手說:「你別說得那麼專業。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說他倆如果互相移植過骨髓,也有可能產生這樣的結果?」
陸明肯定地說:「但這種可能性是不存在的,林靜沒有做過骨髓移植。」
這時,飯館老闆端著飯菜過來了,三個人都暫時不再說話,直到老闆離開了好一會兒,周源才悶聲悶氣地說道:「你專門來鎮上等我們,是要告訴我們,問題出在林靜身上?」
陸明沒有一點兒遲疑,堅決地說道:「不。我相信那些東西是來自於林河身上,和林靜並沒有關係。所以,問題其實出在嚴毅身上。」
老胡剛夾起一塊回鍋肉,筷子停留在半空,問道:「你的這句話沒有邏輯啊,剛剛你說分析結果是林靜的問題,現在又說是嚴毅的問題。陸明,你今天第二次說這句話了。到底怎麼回事?」
「我在鎮上等你們,是有兩件事。」陸明看向周源,「第一,是要告訴你,從現在起,你要拒絕嚴毅提出的一切要求。」
周源不知所以然,但還是點了點頭,比起嚴毅,他肯定更相信陸明。「第二件事,是要告訴你們,林靜已經恢復正常了。」
這明明是個好訊息,陸明卻一臉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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