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源提出要幫著進山採藥,除了是真心想要幫上忙,還有一個想法,就是能和林靜單獨相處。
但幾個小時之後,一場變故打亂了他的計劃。
不光是周源,陸明和老胡對嚴毅的態度也一樣,都看不透他到底想幹什麼。按理說,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三人一走了之。但周源的身體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什麼時候病情就會忽然爆發。而嚴毅顯然對病症的瞭解遠遠比陸明他們更多。
嚴毅和周源的接觸,最開始是他通過隱藏在中心醫院背後開始的,並想要周源簽訂治療協議。從他的這個舉動推斷,最有可能的,就是治療中有著什麼兇險。所以自從來到大巴鎮後,兩方一直處於相互僵持的狀態,周源他們除了聽到一個故事,並沒有從嚴毅那裡得到更多對病情的具體資訊,而嚴毅的圖謀顯然也沒什麼進展。
這種情況下,周源不可能接受嚴毅的任何治療舉措。
但林靜並不存在這個問題,她的身體很早就出現異常,一直在嚴毅的看護下。每天嚴毅都會熬製中藥給她喝,周源光是聞著味道都覺得很苦,林靜卻能面不改色地一口氣喝下去,看得周源心生憐惜,也不知她喝了多久的中藥,才能如此習以為常。
除了每天兩次的一大碗中藥外,林靜還會吃很多西藥,因為陸明不在,所以周源也不懂這些藥能夠起到什麼作用。總之,比起無所事事待著的周源,每天按時吃藥的林靜更像一個病人。偶爾周源也會想,既然林靜的治療看起來挺有用的,那自己如此抗拒,是否是多慮了?可沒想到,身體先出問題的卻是林靜。
胡東東回來得比較晚。他在鎮上耗了一天,卻沒有太大的收穫,不過傍晚的時候卻接到一個來自北陽市的電話,意外得到了一個線索。
等他回到小樓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剛開門進到客廳,忽然聽到樓上傳來一聲尖銳的喊聲,那是林靜的聲音。
這聲突如其來的喊叫宣告顯帶著驚恐,周源很快就從房間裡出來,看見老胡後兩人眼神對視,不約而同奔向樓梯。二樓算是治療區,看樣子林靜好像出了什麼問題。
推開實驗室的門,周源發現林靜躺在裡面的床上,渾身劇烈抖動著。嚴毅站在床邊,臉色鐵青。周源的心再次抑制不住地開始狂蹦。這幾天在大巴鎮的生活有些平靜,讓他有一種錯覺,似乎他和林靜身上的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很明顯,這種平靜已經被打破,出現了變化。只是周源不知道,這種變化究竟會有多糟糕。
老胡跟在周源身後衝進來,往前剛走了兩步,看清床上的林靜後,不由發出低低的驚詫叫聲。周源的喉嚨也發出一陣不受控制的哼聲,手開始發抖,只能使勁拉住胡東東的胳膊,這樣才能讓自己不至於抖得太厲害。
因為此時林靜的臉頰上,有一半的部位竟然佈滿了紅色的突起,像一層水皰,襯得她本來那張精緻漂亮的臉看上去極為恐怖。
那層水皰一樣的東西,周源都不陌生。因為他肚子上也有,只是沒有這麼嚴重,這些天一直保持原樣,並沒什麼變化。
林靜還穿著那件淡藍色的裙子。周源記得不久前,自己還在天台上誇她這件衣服很漂亮,不過人更漂亮。想到這些,周源心中無比痛苦。同樣是這件裙子,可此時衣服下的林靜卻看上去如此恐怖,只要是裸露在外的肢體,幾乎都佈滿了紅色的痕跡。
「怎麼會這樣?」周源又是震驚又是憤怒。他一直以為嚴毅對病情有著一定的瞭解,只是害怕他對自己做手腳,所以沒有接受治療。可他從來沒有想過,居然是林靜會出問題。這說明嚴毅對這種病的瞭解和控制根本沒有他說得那麼深入!
胡東東也意識到這一點:「早上她不是還好好的嗎?嚴毅,你做了什麼?」
「……」嚴毅沒有說話。他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絕望還是漠然,顯得有些可怕。周源覺得他有些可憐,但更多的是可恨。他口口聲聲說事情在掌握中,在這裡治療是安全的,可眼前的事實狠狠地打了他的臉。只是這個代價太沉重了。
林靜的身體內部似乎在發生著某種變化,紅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擴張著。林靜已經不能說話,但她看到周源,居然笑了一下,眼睛裡的神色不再驚慌,變得平靜起來。周源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眼淚悄然滑落,他看著林靜的眼睛,走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因為林靜的平靜給他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
老胡拉住了周源。他咬著牙道:「送醫院,送醫院。快點兒救她。」
周源回過神來,馬上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嚴毅卻忽然開口,他搖頭道:「沒用的。」
「沒用?你是她乾爹嗎?林靜都這樣了,有你這樣的嗎!」
周源怒氣上頭,一頓狂罵後卻意識到了什麼。大巴鎮這麼偏僻,醫療條件也極差,鎮上那個醫院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個醫務所。條件跟北陽中心醫院都差了十萬八千里,肯定不會有這裡好。
但周源還是不死心,轉頭對老胡說:「老胡,去弄輛車,我們先去百源市——哦不,直接去成都。大醫院肯定有辦法。」
嚴毅像是沒有聽到周源的喊叫,緊皺著眉頭站在床邊看著痛苦的林靜。老胡看著他,有種奇怪的感覺,一直以來嚴毅都好像掌握了一切主動,但這個時候似乎比周源還要手足無措。不過不是細想這個的時候,事情完全失控,他也是見過小青死前狀況的,最重要的是如周源所說,連夜把林靜送到成都也許還有希望。
胡東東剛想和周源一起抬林靜,想把她攙扶起來,可躺在床上的林靜卻突然開始全身抽搐,動作非常猛烈。他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不知該如何處置這種情況。
嚴毅終於有了反應,說道:「按住她,我給她打一針鎮靜劑。」
周源心裡一陣絕望。林靜此時的狀態,像極了小青死前的模樣。雖然不知打鎮靜劑有沒有用,可林靜這樣的狀態不要說到成都,怕是半個小時都堅持不過去。
他和老胡按住林靜,可林靜開始了更加瘋狂的抖動,病床都跟著她的搖晃發出一陣承受不住的咯吱聲。林靜脖子下的那種紅色水皰,開始朝她另外的半邊臉上蔓延,眼看著嫩白的皮膚上像用噴繪筆噴塗上顏色一樣,迅速蔓延起一片又一片的紅色水皰,很快就完全看不出本來秀麗的模樣。
這種猶如恐怖片場景讓周源慌亂起來,忍不住朝嚴毅大叫:「快想點辦法,她不行了。」
老胡發出一聲驚叫:「怎麼這麼熱!」
周源一愣,立即感覺手上林靜的肩膀處也開始發熱,很快就有些燙人。他明白這是因為自己的體溫本來就比普通人偏高,所以老胡發現得更早一點兒。不過既然自己都感覺到燙手,說明林靜現在的體溫已經高到可怕。
周源心沉了下去,他發現林靜撥出的氣息都是滾燙的,整個人變成一個不停散發熱量的火爐。而這樣的場景周源曾遇到過一次。
「林河就是這樣!她接下來可能會……自燃!」
嚴毅似乎回過了神,果斷說道:「你們走,我留下救她。」說著話不由分說就把周源他們拉過,想把他們推出門。但嚴毅畢竟是個老年人,怎麼能推得動兩個大男人呢?一時間三個人僵持在了原地。
這時候周源忽然鬆開手,順手把老胡一把拉住,和嚴毅一起把他給推了出去。老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推出門外,接著實驗室的門被重重關上了。那一瞬間,他看到周源的眼神,是無比的堅定,頓時明白他已經下了決心。
老胡沒有再說什麼,他站在門外開始冷靜思考。如果真如周源所說,林靜處在身體失控即將自燃,那麼自己在裡面也沒有意義。
門內隱約聽到床腳和地板的撞擊聲,應該是林靜的抽搐還在繼續。老胡只能焦急地等待著,備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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