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周源真的吃驚了,追問道,「我爸媽不見了?」
「我去了你們家一趟,你父母沒在家。問了鄰居,說是被人接走了,具體去哪裡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發現病歷不見以後,我問了管檔案的同事,得知是院長讓人拿走的。周院長這麼做的唯一理由,就是這是嚴毅要求的。」
周源並不在意這個,他最關心的還是父母:「等一下,我的病歷和我爸媽,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
陸明只說了一句話:「病歷上有你的家庭住址和家人電話。」
周源直接掛了電話,先給老爸手機打過去,結果是關機。老媽的手機雖然開機,可話筒裡傳來的聲音卻是不在服務區。
周源心裡一股怒火蹭地就升了起來。之前嚴毅曾試圖把周源從醫院劫走,但沒有成功,所以周源也並沒過多計較。但現在很明顯嚴毅把主意打到了父母身上,這下突破了周源的底線,雖然不知他到底圖謀什麼,可週源不能再忍了。
嚴毅的臥室在林靜的房間隔壁。周源鐵青著臉一把推開嚴毅臥室的門,回手使勁一甩,門「哐」的一聲重重關上了。
這是他第一次進嚴毅的房間,裡面一張碩大的書櫃擺滿了幾乎整面牆壁,在書櫃前面是一張寫字檯,寫字檯對面是一張單人床,旁邊放著一個造型簡單的落地床頭燈。除此之外,這裡沒有什麼別的東西了,簡單得讓人不敢相信,還沒有客房的環境看著舒服。
屋裡窗簾是拉著的,嚴毅正半倚在床邊戴著眼鏡看書,在這樣昏黃的落地燈光下,他整個人不像之前給人感覺那麼精神硬朗,有一種疲憊憔悴的感覺。周源注意到他在看的書的封面,書名是《藥物基因組學——在患者醫療中的應用》。
他看見周源忽然闖進來,皺了皺眉頭,臉上恢復了不苟言笑的表情,不解地看著怒意勃發的周源。
周源從書桌邊搬了把椅子,正對著嚴毅的床坐下:「我們得好好談談。你到底什麼居心?」雖然現在還不是攤牌的時候,但周源還是剋制不住內心的憤怒,大聲吼道,「從頭到尾都在騙我,我都忍了。但今天你他媽得給我說清楚,你把我父母給怎麼了?!」
「周源?你幹什麼?!」門被推開了,隔壁的林靜聽到動靜,進來卻見周源兇狠的模樣,愣在門口。
「嚴毅找人把我的父母給劫走了,我問一下都不行嗎?」周源轉身對林靜吼道,「今天他必須要給我說清楚!」
林靜沒想到周源會對自己吼了這麼一嗓子,呆了片刻,眼圈一下紅了。她忽然指著周源的鼻子叫道:「周源,你這個缺心眼的渾蛋,你不識好歹!」然後轉過頭看著嚴毅,「乾爹,你看他這樣,還虧你那麼替他著想……」
嚴毅打斷了她的話:「林靜,你先出去。這裡沒你的事,你……」
嚴毅話還沒說完,林靜的眼淚就落下來了,一張俏臉變得通紅。周源見她急成這樣,心裡有些愧疚,但想到父母現在下落不明,還是繃著臉狠狠道:「我倒要知道,你乾爹到底是怎麼替我著想的。不光惦記著我,還惦記上我父母了是吧?」
林靜聽到周源的話,氣得渾身直髮抖,帶著哭腔說道:「好,你不是要知道嗎?那我就讓你知道。」
說完,她直奔著嚴毅的書桌就跑了過去,嚴毅想要喝住她,可是林靜完全沒有理會,猛地拉開了抽屜,翻出一個盒子,砸在地上。
盒子直接掉在地上,撒落了滿地的紙張。
周源低頭看著那些雜七雜八的紙片,內容很雜,但都是和自己有關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好幾張體檢單子,還有兩張是在中心醫院的病歷影印件。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在最小的一張單子上,那是一張匯款單的付款回單。
匯款單上收款人的名字是周源父親的名字,上面附言的一欄清晰地寫著:「跟朋友去外地做了點生意,暫時不回去,勿念。」在匯款額度的最前面是一個「2」,後面好幾個零,周源一數,正好兩萬塊。
周源慢慢從地上撿起這張單子,整個腦袋嗡嗡作響,他直覺在父母失蹤這件事上,十有八九是自己弄錯了。林靜哭著大聲道:「看到了吧?現在你們滿意了嗎?乾爹事事為你著想,把你的後顧之憂都解決了。怕你知道了心裡不舒服,還特意不讓我告訴你。但你!你……太過分了!」說完,哭著跑了出去。
「這個……那我父母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聯絡不上他們,一時有點著急。」
嚴毅拿過手邊的書籤放進書裡,這才把書合上,慢慢說道:「我告訴他們,你最近在外做生意比較忙,短期內不會回來,用你的名義建議他們出國旅遊。他們應該十來天就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周源不知該說什麼好,又是尷尬又是後悔。都怪自己太沖動了,不但冤枉了嚴毅,還把林靜給氣跑了。
「說說吧,你們天天在鎮上轉悠,是不是打聽到了什麼?這鎮子不大,我想你們遲早會知道的。」嚴毅表情平靜,「你要是真想知道,就問我吧。」
周源看著嚴毅平靜的眼神,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關於當年那件事,你是不是在騙我們?我聽說,當時在發生衝突的現場,那間倉庫地上根本就沒有血跡,而且清點屍體的時候,人數也對得上。但你當時和我們說的卻是李愛華失蹤了。」
嚴毅的表情有所變化,平靜變成了痛苦的神色,長嘆一口氣。周源看到他的樣子,再笨也知道這事果然還有內情。
「這件事我的確騙了你們,李愛華其實並沒有失蹤,她死了。而且是被輪姦後虐殺的。」
輪姦!虐殺!這幾個字讓周源的心一下就沉到底了。嚴毅深呼吸一口氣說:「其實每次想到那個畫面,我都寧可她失蹤了,哪怕她是自燃了都好。那段記憶在我心裡就是一片血紅色的畫面,我說過,李愛華是那種很要強的潑辣女性,而且能言善辯,我是打從心裡敬佩她、崇敬她。包括最後,‘井岡山’的人對著樓上喊‘交出匪首’的時候,李愛華那種大義凜然的表情,還有摸我的臉的動作、深情不捨的眼神都深深地印在我的心裡,這些年我無數次夢到過她,她到死還在想要保護身邊的人。如今她早已經死了,我不希望在別人眼中,她是以那樣一個屈辱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
說到這裡,嚴毅臉上滿是內疚和回憶的痛苦,眼圈也是微微泛紅。周源忽然很後悔,覺得自己很過分,用這樣的方式去逼迫一個老人翻出他最不堪回首的往事,這太殘忍了。
李愛華竟然是這麼死的,嚴毅在這一段事情上隱瞞,於情於理都沒有任何問題,換作自己也不會對外人講。
周源知道不該再問了,可是一想既然都已經徹底得罪嚴毅,乾脆問到底,也好解開其他的疑惑。於是他小聲說道:「那些死得很詭異的人,乾屍還有那些……」
嚴毅打斷周源的話:「你還記得那個小青吧?她是怎麼被林河傳染的?」
周源恍然大悟。這個病的誘因,如今唯一被證實的就是性傳播,而那幫人殘酷地對待李愛華,自然不會逃脫被感染的厄運。雖然不知為什麼他們會當場就發病而死,可終究算是自作自受,而李愛華也因此以一種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救了嚴毅和她的妹妹。只是真相會如此殘酷!
啪!
周源重重打了自己一巴掌:「嚴先生,對不起,我錯怪你了,我道歉!」
說完他深深鞠了一躬。嚴毅看了他一眼,疲憊地揮揮手道:「走吧,我不怪你。」
周源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間,先給陸明打了個電話說了一下其中的原委,然後就呆呆地躺在床上發呆。這不怪陸明,畢竟陸明是因為擔心他父母出事,才提出質疑。
但周源無法原諒自己的是,為什麼會那麼衝動,以至於把事情搞得這麼糟糕。
作者「寧三意」的其他小說
《世界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