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獨處

但無論如何,嚴毅的這種自信毫無道理,所以陸明又憤怒又不得其解。

周源明白了他們矛盾的根源,卻有些無奈。從他個人角度來說,也不喜歡在這個偏僻的小鎮上接受治療。但嚴毅的意思很明顯,他表示出是唯一知道怎麼治療這個毛病的人。說句難聽的,等於是被嚴毅捏住了脖子,不聽他的都不行。想來這也是陸明上火發怒的最根本原因。

老胡聽了後,倒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而林靜一回來就被嚴毅關在了她自己的屋裡休息,晚上吃飯時也沒出來,這讓周源有點失望。不過嚴毅和陸明又恢復了交談,看來關係緩和了許多,也不知是不是嚴毅最終做了什麼讓步。

第二天一早,天微微亮,一陣敲門聲把周源從夢裡拽醒。迷糊著抬頭一看,林靜的半張臉從門後閃了進來。

「醒了?」

「你幹什麼?這大清早的。」周源嚇了一跳。

「穿上衣服,跟我走!」林靜扔過一樣東西到周源床上。

「去哪兒?這是幹嗎?」周源側了側身子,發現是一雙勞保線手套,有些茫然。

「出去玩撒。」林靜笑道。

一聽這個,周源頭上頓時出現幾條黑線。昨天才被嚴毅當街揪回來,今天又來?

「你乾爹會殺了我的!」周源搖頭拒絕道。

林靜切了一聲,笑著解釋:「是不是男人啊,我請你去幫忙的。去找點藥草,為明天的治療做準備。人家一個女生,乾爹怕出問題,才讓你們陪著。要不哪個稀罕哦。」

「真的?」周源有些半信半疑。昨天嚴毅晚飯時幾乎和他們沒有說話,周源都在想是不是應該早點離開比較好,如果真是嚴毅吩咐的,說明他有意緩和關係。

「假的!」林靜再次白了他一眼。

周源看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麼端倪,可這姑娘鬼靈精怪的,也不知她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簡直拿她沒辦法。想了想他扯起嗓子喊道:「老胡,老胡!」他想讓老胡陪著一起去,林靜卻說道:「他一早就出門了,我在客廳裡見到他起來了才過來找你。就你最懶。」說著忽然撲哧一笑,「這麼一個大漢,居然叫胡東東,太有意思了。」

快速穿好衣服,洗漱完畢,周源跟著林靜出了門。

因為是山裡,清晨的小鎮還籠罩在一片青色的霧氣中,顯得十分安靜,再過一兩個小時,才會重新熱鬧起來。在林靜的指引下,周源跟著她朝山上走去。

路上林靜大概解釋了一下,原來她說要找的草藥,是一種當地特有的植物,叫角兒根。可以用來做主料,混合其他藥物製成膏藥,對降低身體體溫有一定的效果。

周源聽了頓時想起,自己在中心醫院時,也曾接受了奇怪的膏藥治療,後來以為是被糊弄了,也就沒放在心上。沒想到聽林靜的意思,居然這個東西真有一定作用。

周源有點疑惑,就問林靜,為什麼那種藥膏治療的時候要把全身都貼滿。林靜顯得很驚訝:「不用啊!乾爹只是在我身上有皮疹的部位貼上啊。」周源知道自己被嚴毅給坑了,頓時心裡一群草泥馬奔騰而過。當時陸明也對此提出過疑問,想必嚴毅這樣做是為了掩蓋自己的身份和治療手段吧。

「那東西只長在一處山壁下。據說這山裡的野獸受了傷,去那個山壁上蹭蹭,傷口就會長好。」林靜解釋為什麼要爬山。聽她的話,顯然不是第一次上山採藥。

「這麼神奇,那山有山神保佑還是怎麼的?」

「當然不是了,山裡人不明白,就說是鬼神之力。其實就是這種長在山體上的植物在起作用。當然,山岩體裡的礦物質也可以起到一定的止血作用,但那個就可以用其他藥物替代,我們只需要那個角兒根而已。乾爹分析過,說它止血和皮膚創傷恢復的效果特別好,不過我們用它製成膏藥,不是因為這個。它能夠抑制皮疹擴散,不過乾爹也沒分析出具體的原因。」

周源一聽她描述的功能,倒有點像是雲南白藥,於是隨口說道:「不錯不錯,都說山裡寶貝多,我弄點上網去賣,說不定還能發財呢。」?

「別想了,這種東西只有早上才有,中午就幹了。如果不炮製的話,摘下來沒多久藥性就散了。」

「哎呀,那更要看看了,物以稀為貴。人參果你知道吧,落地就化,和這個是一樣的道理。」周源一本正經地和她胡扯,他很少走這種山路,走了一會兒就覺得雙腿發沉,還好一路和美女有說有笑,可以忽略身體的疲憊。

進了大山後不久,太陽就升起來,一路的景色開始美不勝收。周源從小生活在平原,此時站在山上看著遠方的群山巍峨不絕,雲浪鑲嵌翻滾在大山之間,那種悠遠縹緲的感受很震撼,是平時難有的體驗。清新的空氣和山中的寧靜,讓他心情舒暢了許多。

這樣走了一個多小時後,來到了一處山峰的下面。

這座山很奇怪,朝上看去像是一道巨大的階梯,幾十米為一層,猶如鋪在頭頂的山水畫,在綠黑黃白的掩映中逐漸延伸到雲霧之上,讓第一次看到這種山景的周源仰頭讚歎不止。

「那些黑色的就是。」林靜指著山壁上說道。周源早就看到了,只是以為那些黑色的痕跡是山壁自然氧化的結果,沒想那就是她口中神奇的角兒根。

周源好奇三步並兩步躥過去,伸手使勁抓了一把下來聞了聞,卻表情扭曲地呸了一聲:「怎麼有股怪味?」

「誰讓你手欠!」林靜沒好氣地走了過去。周源仔細打量這手中的植物,發現這東西其實很像苔蘚,但又要細膩很多,摸上去很光滑,但聞著有股腥氣,不過不沖鼻子,是那種泥土的腥味兒。

周源用手搓了搓這東西:「這算是老偏方?也不知道《本草綱目》上有這種東西的記載沒有。」

「哪裡會有?這些屬於偏方里的偏方。」林靜從背包裡掏出白線手套戴上,「趕緊摘吧,這些角兒根回去還要炙幹,所以要多弄。」

周源聽林靜說等到中午太陽一曬,這東西就會乾枯脫落,所以馬上就開始忙活。臨近中午時摘了兩大背包,用塑膠袋子包裹嚴實了,上面撒上一些純淨水保持水分,總算大功告成。

忙活完這個,他們才坐下來休息吃東西。山裡的陽光比鎮上的要溫柔很多,偶爾颳起一陣小風,即便是夏天還是能感覺到涼颼颼的。林靜拿出一些醃蘿蔔條和豆腐乾,當然都是辣的,但味道卻是極好,配合著帶的白米飯,好吃得讓人停不了嘴。

「四川人做辣醃菜真是一絕啊。」周源雖然被辣得不停喝水,還是由衷地學著用剛學會的四川話讚歎,「看不出你年紀不大,廚藝還硬是要得。」

林靜捂著嘴笑道:「我可不會,這是我在鎮上買的,馬屁拍錯了吧?不過四川人喜歡吃辣是天生的。可惜,我在國外那幾年吃不著,真是饞壞了。」

周源聽她這麼說,就讓她講一講在國外的事。林靜也不推辭,說了一些在美國的所見所聞,聽來很新鮮,後來聊著聊著不知道怎麼就聊到了她母親身上,語氣開始變得平淡和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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