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真的不吃?這家的串串真的很好吃。」
三個人坐在一家小店裡,林靜一邊看著他們,一邊把許多串穿著肉和菜的竹籤放進冒著紅油熱氣的火鍋裡。
周源和胡東東不約而同地搖搖頭。他們沒想到四川人對火鍋如此熱愛,大中午的,林靜居然直接把他們帶來吃串串。這玩意兒好像和火鍋也沒什麼區別,鍋中浮著的厚厚一層花椒和辣椒,看起來就很嚇人。兩個人現在嗓子裡還在冒火,周源鬱悶地看著逐漸沸騰起來的鍋底,心想再吃下去估計不等怪病發作,這辣椒就能直接讓自己燒起來了。
「來一串撒,來四川不吃這個,真是白來嘍。」林靜拿起一串牛肉遞到周源面前,周源沒敢接,擺手拒絕了。她轉手又遞給胡東東:「你們是不是男人啊。」
胡東東被林靜這麼一激,不願丟面子,把襯衫釦子解開兩顆,接過就塞進嘴裡:「笑話!這東西也就是個開胃的零食。」
「還是你爽快。」林靜讚了一聲,又對周源飛了個白眼。
氣氛活躍起來,周源也拿了一串。但這可比水煮魚的味道重多了,他咬了一口,覺得簡直是一團火進了口腔裡,舌頭立即失去了知覺。
林靜笑著拿過一杯冰啤酒遞過來:「第一次都是這個樣子,喝點這個,解辣!」
周源忙不迭喝了一大口啤酒,抬頭髮現老胡正抱著杯子已經把一杯都喝完,還不停吸著氣,對比林靜一串接一串卻面不改色,更顯得無比狼狽,不由也大笑起來。氣氛也隨之熱鬧起來。
周源畢竟剛吃過飯,只是喝著冰啤酒,不時吃上一串。看著林靜滿面帶笑,開心地專注於眼前的美食,不由覺得有些感慨,眼前這麼開朗愛笑的女孩,誰知道她不久前居然會試圖自殺。
「你有沒有感覺?」正吃著,林靜突然停下來問道。
周源一愣:「什麼感覺?」
林靜說道:「咱們倆得了同一種病,你看到我,就沒啥子感覺?」
周源有些尷尬,撓撓頭道:「呃……都是病友嘛,有一些安慰,算不算?」
「我說的是特別的,不是撒子見到病友。」林靜白了他一眼,好像這姑娘特別喜歡翻白眼,但偏偏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顯得很可愛。
「你這麼問,難道你有感覺?」周源反問道。都說川妹子火辣直接,不會對自己一見鍾情了吧。
「你看到自己的血會燃燒起來,不覺得害怕嗎?」林靜撇了撇嘴,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看似隨意地問起了這個問題。
周源被她捉弄得有些難以招架,卻不知如何回答,說實在的他並不想談論這個。因為這再次提醒他,自己並不是一個悠閒的遊客,而是命在旦夕的「絕症」患者。想了好一會兒,他還是老實回答道:「我很害怕。因為不知將會遭遇什麼,會不會像那個林河一樣。他當時就在我面前……」
說到這裡,周源才忽然想起林河就是林靜的哥哥,連忙住嘴:「對了,林河是你哥哥吧?很抱歉,沒能救下他。」
「都過去了。」林靜聽到林河的名字,笑容也消失了,她輕輕搖搖頭,「應該是我對你說聲對不起。如果不是他,也許你也不會被牽扯進來,還被迫跑來這裡。」
周源喝了口酒,沒有繼續問下去。這個話題太沉重了,再說下去氣氛只會越來越壓抑,而且以自己現在跟她的關係,應該還不到可以隨意討論生死的地步。雖然她之前看起來像沒有事一樣,但表面的開朗之下,應該也壓制著很多負面情緒吧。
這時老胡忽然用腳踢了周源一下,周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飯店門外街上走過一個人,正是嚴毅。
周源有種逃課果然被班主任抓住的尷尬,林靜卻似乎沒意識到嚴毅的臉色不善,反而搶先大聲招呼起來:「乾爹,你來了?一起吃點!」
這下躲也沒法躲,周源有些尷尬地看著嚴毅冷著臉走進店裡。
「林靜,你怎麼這麼不聽話。還喝酒?」嚴毅沒看他們,而是看著林靜,話雖然是訓斥,可聲音卻很柔和,一看就知對林靜充滿溺愛。
「對不起乾爹,這幾天嘴巴太淡。我實在是太想這個了。」林靜低下了頭,一臉可憐兮兮的樣子。但周源敏銳地發現,她桌下的雙腳在不停地輕鬆點著地面。這鬼丫頭,明顯是在嚴毅面前故意裝可憐。
「你剛恢復,吃這些對你沒好處。走吧,回去。」嚴毅看著冒著熱氣的火鍋,皺著眉頭道。
「嗯。」林靜很聽話地答應著,站起身走到了嚴毅身邊,一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模樣。
周源在一旁看得有些想笑,這姑娘真像小孩子,在大人面前也是典型的兩面派啊。
嚴毅聽林靜說完,眼珠都沒動,彷彿沒看到周源他們似的,拉著林靜轉身就走。老胡和周源對視一眼:「這老頭肯定以為林靜是被我們拐出來的了。」
周源也有點無奈,嚴毅明顯是在生氣。若是因為這個,他要是治療的時候給自己用點手段,那可真是冤枉死了。想到這裡,他也沒心情繼續吃了,結了賬就拉著老胡回小樓,想跟嚴毅解釋一下。
可回到那小樓裡,周源才發現事情並不是他想的那樣。
嚴毅的確是在生氣,但不是因為周源和老胡帶林靜出去吃火鍋,而是因為陸明。
周源有點懵,早上他們在樓上的時候,還挺正常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現在兩人臉上都帶著薄怒,像是發生過爭吵。
「怎麼搞的?」周源偷偷拉過陸明問。
「在一些事上有分歧。」陸明不太願意細說,臉色陰沉著,看得出氣得挺厲害。出現這種意料之外的情況,周源有點著急。
不過陸明見周源焦慮的表情,過了一會兒還是告訴了他事情的原委。
陸明和嚴毅的分歧主要在兩個方面。第一是實驗做完後的交流。再次確定血型變化這個事實後,陸明找嚴毅索要更多的研究資料。畢竟嚴毅對這種病的研究早就開始,但嚴毅卻始終繞圈子不願意交出來。也就是說,陸明想要取得進一步的進展,只有從頭做起,這讓他對嚴毅的誠意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而另外一個原因也和此有關係,陸明對這樣的治療環境很不滿意,拒絕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對周源開始任何治療。並且他擔心周源和林靜會隨時出現像小青那樣的問題,畢竟周源在中心醫院時就出現過這種情況,只是在病危狀態中卻奇蹟般的轉好了。而且周源的血液可以燃燒,這也是陸明親眼所見,這裡雖然醫療裝置齊全,但畢竟太過偏僻,如果兩個人再出現什麼問題,後果十分嚴重。
但讓陸明氣憤的是,嚴毅對他的質疑不以為然。嚴毅對此充滿難以理解的自信,再三保證絕對不會再出現危險。他的這種態度,讓陸明十分憤怒,認為他是完全不在意周源的生死。
只是另一方面,陸明可以確認林靜身上的症狀和周源一樣,相信嚴毅不會拿自己的義女生命開玩笑,所以才沒有選擇立刻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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