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低頭思索了兩分鐘,最終還是皺著眉頭往旁邊走了一步,默許了嚴毅的行為。
嚴毅的動作非常快,抬起周源的胳膊,順手在上面抹了一下。周源覺得胳膊有些涼涼的,低頭一看,嚴毅已經隨手將手中的消毒棉扔掉,完成了皮膚消毒的程式。針頭加消毒棉,這套程式周源已經非常熟悉了。
「別動。」嚴毅手一動,把針頭插進了周源胳膊上的血管裡,周源甚至沒覺得疼痛,就看到隨著針杆慢慢後退,很快就抽滿了一管血。嚴毅利落地抽出針管後,直接走到床邊,把那管血注射進了床邊掛杆上的一個血袋裡。周源這才看清楚,那血袋上的管子竟然是連線在這姑娘的胳膊上的,因為她的胳膊朝裡彎著,剛才一時沒看到。
儘管剛剛聽了他和陸明在說關於輸血的話題,但看著嚴毅如此簡單粗暴的操作,周源即便不懂醫學知識,也覺得這很是不妥。更何況自己的血液甚至能夠燃燒……他不由有些擔心起床上那姑娘了。
不過事已至此,只好靜觀其變。嚴毅做完這些事後,就轉身盯住了那個輸血的導管,臉色和眼神變得很嚴肅。陸明看著這一幕,似乎有些明白嚴毅在幹什麼,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周源和老胡對視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的不解,只好耐心在旁邊等著,想看嚴毅葫蘆裡究竟賣什麼藥。
燈光下,躺在床上的姑娘臉色非常蒼白,但很清秀,年紀應該不大。她頭髮上扎著一束粉紅的頭花,躺在被子裡神情平淡,呼吸很輕,像是睡著了一樣。嚴毅一直不停地摸著她的脈搏,觀察她的臉色,陸明走過去想幫忙,但嚴毅卻朝他擺擺手,表示不需要。
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輸血袋裡的血下去了將近一半,嚴毅才把捏住那姑娘脈搏的手放下,然後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皮,又聽了聽心臟,這才長出了口氣。
比起剛才,那姑娘的臉色似乎紅潤了一些,呼吸也平順起來,頭上甚至有些冒汗。陸明低聲說道:「沒事了。」
周源點了點頭,知道他說的是這麼冒失的輸血沒有起什麼不良反應。嚴毅做了個手勢,把他們領到外屋,重新放下簾子,然後指了指屋裡的幾張椅子說道:「坐吧。」
比起剛見面時,嚴毅的表情緩和了許多,他先對周源說道:「謝謝你。明天可能還需要給她輸一些。你不介意吧?」
「告訴我為什麼,我就不介意。」抽點血是小事,周源要的是真相。
嚴毅笑了,臉色從最初的冷峻變得輕鬆,似乎那女孩的好轉讓他心情也變得不錯。他想了想,說道:「你遇到的那些事,有些確實是我設計的。但我錯了,我以為可以控制,但最後才發現,演員不是我,也不是你們,而是它。」
「它是誰?」老胡插口道,「我們大老遠來不是聽你打啞謎的。」
「它指你的病。」老者停頓了一下,指著裡屋說道,「她是我的養女,叫林靜。」
既然之前老頭已經承認自己就是那個神秘的第三方,周源也就沒有什麼顧忌直接問道:「嚴先生,你把我的血輸給這姑娘,是為了什麼?」
「為了救她。」嚴毅嘆了口氣道,「她的事是一個意外,我完全沒想到。最初一切都很好,很順利,我用錢和關係讓你在醫院裡接受治療。你知道,錢在如今這個社會,是非常好的工具,它可以讓一些人改變自己的行為,比如周院長。那些最新的醫療裝置就是收買他的砝碼。而對我來說,在你身上投入這麼多,是必須的,因為你是林河之後,第一個跟他有相同病體特徵的人。但很可惜,治療剛開始,林靜就出了事,我這才不得不離開。後面想用些手段請你過來,也是逼不得已,請恕我之前的得罪。」
「等等,為什麼我的血可以救這姑娘?她怎麼了?」嚴毅簡單的幾句話所帶出的資訊量有些大,周源不得不打斷他,逐個問清楚。
「周源,這個叫林靜的姑娘,可能跟那個自燃而死的林河,有什麼關係,他們都姓林。」老胡忽然開口說道。
「對。她確實是林河的妹妹。」嚴毅點頭道。
「原來是這樣。」周源恍然大悟,「她怎麼了?為什麼要輸血?」
嚴毅聽到這話,神色有些不對起來,頓了一頓才輕聲說道:「自殺。」
周源有些吃驚,自殺?難道是因為這個病嗎?這話隱含著一種可能,就是嚴毅並沒有辦法治好這個姑娘。
「嚴先生,你的意思是,她也有林河那種病吧。但即便是這樣,周源的血輸給她,不會讓她惡化嗎?」陸明關注的是另一個重點。
「林靜自殺後失血過多,身體虛弱,而這世界上現在只有周先生的血,輸給她才不會產生排異。」嚴毅嘆了口氣道。
「排異?」陸明問道。
「那個叫小青的小姐,她就是起了排異反應。」嚴毅黯然說道。
「你的意思,小青的死是因為血液排異?」這話一說出來,老胡立刻站起來。他對涉及人命的事敏感度極高。
「對!」嚴毅點頭。
「可林河為什麼要那麼做?」三個人幾乎同聲詢問。
嚴毅表情複雜,儘量說得很詳細:「我不清楚林河為什麼要這麼做,又是怎麼做到的。但我猜測,也許小青是被林河騙著喝了含有他血漿的東西。因為我在他租的屋裡找到了一些血漿樣品,他放進了紅牛飲料裡。」
周源聽得心裡一寒,他終於明白小青死前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可即便知道了是什麼,對於小青來說也是毫無意義的了。周源又回想起林河坐自己車的時候,手裡是否拿著飲料?似乎沒有啊,可自己是怎麼被傳染上的呢?
「嚴先生,為什麼你在出事之後才出現在林河的出租屋?是不是有意指使林河這麼做的?」老胡有種審問犯人的感覺。
嚴毅搖頭,懊惱地說:「我是去晚了。他已經失蹤了大半年,我一直在找他。」
周源想起當時從出租屋回來,自己還猜測林河是不是那個神秘老頭的兒子。既然他妹妹是嚴毅的乾女兒,那林河還真算是嚴毅的乾兒子。果然事與事之間,總會有關聯的。
「就算小青是被他騙了,喝下含有他血液的飲料,那我又怎麼會被感染?」周源急需弄明白這件事。
陸明也提出了疑問:「還有,按照你的描述,身體出現症狀的人,比如林河,血液就像毒藥一樣,被誤食甚至接觸,都有可能被傳染。那麼在林河惡意傳播擴散之下,為什麼現在病例依然只有周源這一個呢?」
嚴毅先安慰道:「我只知道你接觸過林河,而且也出現了症狀,所以才安排你在北陽中心醫院檢查和治療,可惜還是找不出誘因。至於林河為什麼要那麼做,又是怎麼做到的,除了他自己,我們無從知曉。不過你的體溫暫時還在控制之中,這是好兆頭。」
然後他才對陸明說道:「至於它的傳染性,現在呈極度隨機的狀態。現在我還沒有找到明確的傳染途徑。」
嚴毅的態度很配合,基本是有問必答,也很誠懇。但周源發現大家問了一堆問題,嚴毅最核心的問題還是沒有說,只好主動問道:「嚴先生,我們來這裡,你也知道是為了什麼。我不想繞彎子,只想知道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有,你費那麼大勁把我喊來,到底是為什麼?」
這話說得極為誠懇,因為兩千公里這一路上,周源已經思考清楚,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嚴毅搖頭說沒希望,自己立即轉身就走。都說人死如燈滅,即使要熄火,也要熄在家裡。
嚴毅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來,給每人倒了一杯茶。重新坐下後,他才說道:「有關於這個病的事情,要從頭說起。這需要一些時間,不過你不要急,病如人生,開頭不好,未必結果就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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