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租的話,這牆可以讓你們自己刷油漆。」房東還在身後攛掇著。
老胡再次打量了一圈空蕩蕩的屋子,對周源說:「先出去吧,這裡面實在太熱了。」
出了屋子,老胡沒有馬上走,又問了問房東對劉三的印象。房東看出他們不像是下決心要租房子,只是不停問問題,積極性大減,有些不太高興。只是說劉三一般都不在家,經常在外面跑,在這裡住了一個月,幾乎二十天都沒見到過人。她唯一的印象,就是劉三喜歡早出晚歸。
「兩個疑點,一個是老頭,一個是那痕跡。」回去的路上,老胡坐在副駕駛上,一邊摳著手上殘留的油漆痕跡一邊若有所思地說道,「可惜,都沒了。」
「也許真是他爸爸,知道自己兒子有這毛病,來給他收屍的?」周源胡亂猜測道,無論是劉三還是那老頭,他都沒有什麼好印象。
「那老頭給那房子做了消毒處理。」老胡忽然說道,「你有沒有聞到屋子裡有一股淡淡的味道?」
周源沒注意到這樣的細節,屋子裡太悶熱,只覺得屋裡的空氣不太好聞。但老胡這麼說,多半沒有錯。周源猜測道:「這麼說,他知道劉三得了病?怕傳染別人,所以急忙趕來處理?」
老胡搖搖頭。周源已經有些習慣老胡這個動作了,他在事情沒有想清楚之前,不會輕易下結論。
這一趟唯一得到的線索,就是能確定那個老頭肯定和劉三有密切的關係,但到底是怎樣的關係只能猜測。周源最憂心的還是自己身上奇怪的皮疹和低燒怎麼治。對他來說,這才是最重要的。
車子直接開回中心醫院,阿龍和他的跟班們都已經不在了。問了陸明才知道小青的遺體已經被他們拉到了火葬場,看樣子是醫院的解剖遺體尋找病因的要求他們沒有答應,大熱的天人不能久放,所以直接就燒了。
對這個結果,三個人的反應卻不太一樣。小青一夜之間變成這樣,她身上的怪病原因顯然並沒有被真正找出,很有可能是一種還沒有被發現過的新型疾病,既然沒能第一時間解剖屍體進行各種深入檢查,意味著對它的各項瞭解,比如傳染性、生髮原因,甚至危害性都不明瞭,所以陸明對此失望。
老胡和陸明的態度差不多,同樣覺得應該對屍體解剖分析。他隱隱覺得,小青並不是暴病而亡那麼簡單,背後也許有謀殺的可能。只是這種想法太過匪夷所思,老胡沒有把它表露出來。
周源倒是認為這樣也好。他覺得人死後就應該早點入土安息,醫生陸明和警察老胡,都是看慣生死的人,在這種事情上難免會表現得有些冷血。
不過對周源來說,最重要的是阿龍應該不會再來找事了,解決掉一個大麻煩,可以專心解決自己身上的毛病了。
陸明給周源開了一系列的檢查單子,在醫院檢查了將近兩個小時。抽血,驗尿,還有胸透,總之在中心醫院裡能做的檢查幾乎全做了。最後的整體檢查結果出來,除了血液裡的白細胞指標高了些,其他的身體指標竟然都很正常。
「身體指標正常,這是個好現象,而白細胞偏高,西醫的說法就是身體有炎症,發燒是必然,但身上的疑似皮疹痕跡跟中度發燒之間有沒有聯絡還不能確定,隨後再進一步檢查,我建議目前還是先做個退燒處理。」陸明看完化驗單後,又加開了點藥,「先輸液看看效果吧。」
周源倒是沒有異議,陸明是醫生,相信他就是相信科學嘛。看著這些化驗結果,他鬆了口氣。從昨天開始的倒霉事,似乎都一個個解決了,這是個好兆頭。
輸液室裡沒有別人,老胡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麼。周源看著輸液軟管裡的藥水慢慢滴落,覺得屋裡太沉悶了,隨口問道:「老胡,你覺得這到底是咋回事啊?」
「你說的是劉三的自燃?還是小青的死?還是把出租屋裡痕跡都清理了的那個老頭?」老胡反問道。他一直也在想這幾件事的關係,只是越想越覺得不解。這些事看似有聯絡,但仔細一推敲,又發現它們之間的聯絡看起來太過牽強。比如小青,大家都覺得她的死和劉三有很大的關係,可一旦把劉三當成兇手來看待,卻發現他既沒有動機,也沒有行兇的手段。而劉三本人的自燃更是古怪,如果說是意外,那麼他之前的行為明顯對這個結果有所預感。但要說劉三是自殺,他的自燃又完全是違反常識的。
老胡都想不明白,身為當事人的周源更是茫然,他感慨地說道:「唉,也不知道警察查出來什麼沒有?」
正在這時,老胡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螢幕,站起身來:「我之前給原來的同事打了招呼,他正好路過醫院,我去打聽一下。」
周源知道他說的原來的同事是警察,點了點頭,隨口感慨了句:「還是有熟人好啊。對了,老胡你警察當得好好的,怎麼忽然不幹了?」老胡的身形頓了一下,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身走出了門口。
走出門診大樓,老胡徑直走到樓後不遠處的小花園。花園旁的石凳上坐著一箇中年警察,正低頭抽著煙。
「宋哥,來了。」老胡打了個招呼,走到他身邊大大咧咧坐下。
如果周源在這裡,一定會立馬認出,他正是昨天夜裡在小巷裡找到自己的那個中年警察。
「那個周源,是你關係很好的朋友?」老宋抬起頭,遞過一支菸,隨意問了句。
老胡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說實話周源和他關係並不算是很熟,兩人認識還是因為幾年前周源作為嫌疑人被調查時,雖說兩人性格挺投緣的,但之後也沒什麼交往。只不過老胡的性格屬於古道熱腸那種,能幫就會幫下去。
老宋顯然很瞭解老胡,微微搖了搖頭:「算了,就知道你愛管閒事。我特地找你,就是要告訴你,最好不要摻和這件事。」
老胡正準備點菸的動作停了下來,看了老宋一眼,卻沒有問為什麼。
「最近生意怎麼樣?」老宋卻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而是閒聊起來。
「還行,燒烤店的生意多虧大家照顧,現在也上了正軌,不用我每天守著,挺輕鬆的。」老胡辭職以後開了家燒烤店,他人緣好,原來的同事們都有意捧場,生意很不錯。
「其實我們都覺得你是天生幹警察的料。」老宋嘆了口氣,看著老胡,「有沒有想過回來?其實局長也是這個意思。」
老胡眼中光亮一閃,但隨即又黯淡下去,默默搖了搖頭。
老宋嘴唇動了動,想勸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又嘆了一口氣:「那事兒還壓在心上呢?不是老哥多嘴說你,你心善愛幫人,這沒什麼,但有些閒事是不好管的。」
老胡沒說話,沉默著大口大口抽著煙。老宋口中的「那事兒」直接導致他離開了警隊,離開了自己熱愛的職業,他不願再提起。
老宋終於說回了正題:「我知道你和周源關係也一般,頂多算是半個熟人。你順手幫幫他也無所謂,反正這件事和他關係也不大。但我得給你說清楚,這件事就快結案了,你就別再摻和進來了。」
「結案?怎麼能就這麼結案?那個小青死得太蹊蹺了,還有劉三的自燃……」老胡有些驚訝,疑點太多,他習慣性反駁起來。
「那個人不叫劉三。真名是林河,他有精神病史,鑑定書上寫的是妄想症,就是一般人說的大白天發癔症。」老宋糾正道,「他是幾起縱火案的嫌疑人。至於那個暴病意外身亡的小青,和林河關係不大。」
老胡明白了他的意思,悶頭抽了一口煙。
一個是精神病自殺,一個是小姐病故,這樣的結論不會涉及怪力亂神,也最省心省力,皆大歡喜。可他還是覺得這樣不妥,結論也太草率了點。今天老宋其實是老胡專門約過來的,本來是想告訴他之前自己去出租屋的發現,覺得這條線索可能會有所幫助,但聽老宋的意思,這件事並不準備再查下去了。
老胡剛想說什麼,老宋忽然壓低聲音,嚴肅地說道:「胡東東,你別犯軸。這件事從頭到尾處處透著詭異,你不要多管閒事了。」
老宋能說出這樣的話,老胡明白他是真心為自己好,一時間猶豫起來。警方決定終止調查肯定有自己的理由。而幾年前那件事以後,自己也發誓不再多管閒事,而且以他從警多年的經驗,本能地也覺得這兩起死亡事件更像是意外,只是方式過於詭異。
「我先走了。」老宋見老胡低頭思索,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叮囑了一句,「記得我說的話啊。」
老胡點了點頭,下了決心不再多管這件事:「老宋,我聽你的。」
但沒想到的是,僅僅五分鐘之後,一場意外就讓老胡準備置身事外的想法動搖了。
下午中心醫院的病人不多,陸明找了個沒人的檢查室讓老胡陪著周源輸液,周源還打趣享受單間待遇算不算開小灶。可當老胡見完老宋,回到房間裡時,卻發現周源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地癱在椅子上,他扎著針管的整條右手,從手背到胳膊,一道明顯的紅斑顯得格外恐怖。
周源已經昏迷過去,失去意識。老胡不知他是不是起了過敏反應,趕緊衝出門外去找醫生,同時心裡湧起了自責的情緒,如果不是自己剛才離開這麼一會兒,就能第一時間發現周源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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