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空屋

周源和老胡被猛然響起的尖利女聲嚇了一跳,扭身看到一個胖胖的中年女人。

「啊,認錯了。」胖女人拿著把大蒲扇,看到轉過身的兩人,拍著肥肥的胸脯,「我還以為是上午那些人呢。那幫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還想訛老孃的錢。」她不太確定地說,「兩位是來租房子的?」

看來這應該就是房東了。她說的應該是阿龍他們,那幫傢伙到哪裡都會給人留下深刻印象。來的路上兩個人就商量好,就說是來租房子的。既然房東主動提起了阿龍,老胡就順著說起來:「對,我們本來是想租房,不過聽你剛才說的,這裡好像有點亂啊?」

周源暗暗點頭,老胡這一招以退為進使得不錯。果然房東一聽就急了:「哪有的事!這地方地段好,樓上又安靜,安全得很!」

老胡咂咂嘴:「你剛剛不是說上午還有些不三不四的人來這兒嗎?」

「哎呀,那是誤會啦。」房東擺擺手,臉上的肥肉激動地抖著,「住在這裡的本來是劉先生,不知有什麼事離開了,另外一群小夥子拿著押金條要來退錢,那我當然是不肯的了,退房肯定要租客本人來的嘛。萬一押金條是他們偷來撿來怎麼辦,對吧?」

見周源和老胡都在點頭,房東更是覺得有理,聲音也越發高了起來:「那群人凶神惡煞的,還想打人咧。還好來了個老先生,把那些混混給打發走了。」

房東說的和阿龍講的一樣,雖然她沒說細節,但周源和老胡明白,老頭拿了五千塊錢把押金條拿回來這件事肯定是真的,只是後面的事阿龍就不知道了,畢竟他拿了錢後就走了。

老胡裝作感興趣地問道:「老先生挺厲害啊,一個人就把一群混混給打發走了,嘖嘖。」

房東臉紅了紅,不再提這個,開始推銷起出租房來:「兩位不是要租房子嗎?這間蠻好的,你看這三樓安靜得很,下樓就熱鬧,去哪裡都方便。」

老胡指了指緊鎖的房門:「你不是說有人還在住嗎?」

房東撇撇嘴:「那個劉先生有急事走了。那個老先生就是來幫他退房的,只是押金條不知怎麼落到那夥人手上了。老先生說了,這房子以後他也不會再來住了。所以你們放心,沒問題的。」

周源從這句話裡聽出了其他的資訊:房東說的是「不會再來住了」,而不是「退房了」,說明那老頭用五千塊錢買了押金條後,沒有從房東那裡退回剩餘的房租。不過他應該真的不會再回來了,所以房東才會這麼肯定地說。

這說明那個老頭應該比較有錢,而且急著找到劉三的住所一定有什麼目的。看來這趟是來對了,只是希望還不晚。周源看了一眼老胡,老胡朝他點了點頭,顯然也從房東的話裡聽出了這些意思,貌似隨意地對房東說道:「那能不能讓我們看看房子?」

「可以可以,鑰匙我都帶在身上的。隨時可以拎包入住!」房東一聽馬上掏出鑰匙開啟了門。

一進到這間小屋裡,立時就覺得一股熱氣撲面而來。這種頂上沒有遮陽層的小屋,屋裡白天會被太陽烤得像個大蒸籠。周源隨口說道:「這要熱死人的,沒裝空調嗎?」

房東在身後叫了起來:「一個月不到五百塊錢,還想要空調?我要賠死的。你們想裝可以自己裝,電錶我可以給你們安。」

周源搖頭苦笑,這房東還真是精明刻薄。這房子環境這麼差,按照行情最多是兩百塊一個月而且是月付還差不多。她一次性收了劉三半年房租加押金五千塊,肯定就是想著到時候從押金裡再扣出一部分,這是明擺著宰冤大頭。

這樣想著,另外一個疑惑也隨之而生:劉三也不是很缺錢啊,為什麼會選擇住在這麼一個破地方?周源剛剛心裡一動,老胡已經開口了:「老闆,要租你這房子的話,要身份證嗎?我身份證丟了,要兩週才能補辦。」

房東揮揮手,不在意地說道:「那押金得多給點才行。」

周源剛才的疑惑立刻從房東這裡得到了答案,顯然老胡也是故意這樣問的。看來劉三選擇這裡租房子,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不想暴露真實身份,多半「劉三」這個名字也是假的。

老胡指了指屋子低聲說:「你看出問題了沒?」

這屋子不大,一共也就十來個平方,屋裡的傢俱很簡單:一張沒有鋪蓋的空床,和一張開著抽屜的老式木頭桌子,一個單人木質衣櫃,還有兩個板凳。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東西了,空蕩蕩的看起來挺乾淨,倒是真像房東說的,隨時拎包入住都可以。

周源馬上反應過來,問題就在太乾淨了,幾乎沒留下上一任住戶居住的任何痕跡。他邊打量邊問房東:「老闆,人家上午退房,你這會兒就打掃得這麼幹淨了?」

房東搖搖頭:「這是那老先生收拾了劉先生的東西后打掃的。本來屋裡還剩了不少東西,但他把屋裡的被褥什麼的都拿出來,在外面燒了。真是可惜了,不然可以給你們用的。」說著朝屋外指了指,周源順著看過去,果然樓頂的一角有個破的鐵皮桶,周圍有灰燼燃燒的痕跡。

「什麼都沒剩下?」周源有些失望,拉開衣櫃門,又把桌子的抽屜再拉開了一些。房東見他不相信,說道:「什麼都沒了。後來警察也來了,看到屋裡沒什麼東西,也就走了。」

「警察?」老胡也有些驚訝,「警察來這兒幹什麼?」

房東可能是見他們問得這麼詳細,覺得確實是想租房子的,就耐心解釋道:「來查流動人口啊。這裡經常來查這個的。不過那兩個警察調查的時候,我聽他們在嘀咕,說什麼之前燒的都是東西,這次是個人。」

「他們就說了這個?」周源打斷房東的絮叨。

「可不就這個?我問他們,也不給我說,這還是我站在門口聽來的。」房東有些得意地八卦道。

周源明白了,那兩個警察一定是來調查劉三自燃事件的,不過看樣子沒有什麼新進展。不過房東偷聽到的這兩句話倒讓他心裡鬆了一口氣。之前他以為110警察說的六起自燃事件,是指劉三自燃了六次。原來前面的幾次自燃事件,應該只是有什麼東西自己燒了起來,只有他正好遇見的第七次,是劉三自己燃燒了起來。

這樣一來,很多事情就能想得通了。正是熱天,很多東西都易燃,在太陽底下曬的時間長了,自己燒起來,可不也叫自燃嗎?這種小案子難怪警察不怎麼重視。

只是還有一個問題,劉三似乎曾有幾次出現在著火現場附近,不然也不會有他的畫像出現,看來他是被當成縱火嫌疑犯了。他是外地人,面孔生,被人記得並不奇怪,不過這是巧合還是真的和他有關?周源隱隱覺得是後者,畢竟劉三憑空燃燒的那一幕現在想起來依然讓他膽戰心驚。

老胡的聲音打斷了周源的思緒:「這牆上是怎麼回事?」

他這句話是問的房東,周源看過去,發現就是面普通的白色牆壁,正對著門口,一進屋就能看到,周源並沒覺得有什麼異常。此刻聽老胡一說,仔細看了一下才發現這面牆似乎太過於乾淨雪白了,簡直就像是新刷上去的一樣。

周源用手輕輕蹭了一下,發現這真的就是新刷上去的,這種熱天裡,油漆雖然已經乾結,但還沒有完全乾透,摸起來有些軟。

「這牆沒什麼啊。」房東覺得這個問題有些莫名其妙。

老胡換了個問法:「這牆以前什麼顏色?」

「就是白色啊。」

「不對,這白色下面還有一層,這是新刷的。」老胡用手在那些看著不對的顏色下摳下來了一小塊,給周源解釋,「這種速幹牆漆一個小時左右就能幹燥。」

「你們租不租,不租別摳我的牆。」房東有些不樂意。

老胡停了手,接著用手順著牆壁摸了一遍,嘆了口氣。周源也看出來了,這牆上在沒刷這層牆漆之前可能被人寫過什麼,現在卻被蓋住了,只有仔細看,才勉強能在一些地方看到下面一層有些隱約的深色,似乎是書寫的痕跡。

「裡面有什麼?」周源離得很近,努力想分辨出白色牆漆下面的痕跡。

「不管是什麼,它都被蓋住了,這漆的質量很好,把底下那一層也滲上了,你看。」老胡說著伸開手,手裡是剛剛從牆上剝下的碎渣。周源一看那些東西,就知道老胡剛才為什麼嘆氣了,那些渣滓的顏色都很一致,有一些黑色物質都被混合在了白色的油漆裡,如果劉三曾在這牆上寫過什麼,依照這種滲透的程度,即使把表面那層漆皮剷掉,也看不出什麼來。

「會是誰幹的?」

「劉三和老頭,都有可能。」老胡拍拍手,「不過,那個老頭的可能性更大。」

周源點點頭,那個老頭出現得很蹊蹺,買下押金條後他做的事,無論是燒掉被褥,還是帶走其他東西,都說明他的目的是要消除劉三在這裡留下的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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