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才到舂黎國的時候,正碰上守關的侍衛在查通關文牒,我正想著畫一個,卻正好碰到了公子扶陽,他像是專程等在這裡的。
荒漠氣候極差,到處都是厚厚的風沙,我實在想不通他怎麼會在這裡。
「奉小姑姑令,接段小姐。」公子扶陽笑笑。
「小姑姑?」我詫異道:「你小姑姑是誰?」
「我小姑姑說她有一年去軒國,住在驛館的時候,七夕夜裡有個登徒浪子翻牆想去看她,結果卻人站在房簷上哭得稀里嘩啦嚇呆了不少人,她說好奇就去看了那個浪子,去了才知道不是什麼小賊,原來是段家的小姐。」
我驚訝地看著公子扶陽:「可是我從不記得我見過你的這個小姑姑,她……」
「我小姑姑是涵嬰帝姬。」
公子扶陽才開始說的時候我就猜到可能是涵嬰帝姬,畢竟我也鮮少去扒牆頭,尤其是帝姬的牆頭。可是我後來再沒見過這個涵嬰帝姬,她又為什麼要讓公子扶陽在這裡等著我?
公子扶陽帶著我們一行人朝暫時住的驛館走,他見我疑惑,笑笑道:「小姑姑說,當時她看著你又哭又鬧地說一個男子,後來便想著出了宮牆去看一看,你所說的那個青巫山是個什麼樣子。」
我倒是不知道我還有這樣厲害的功勞,帶累地一個帝姬出了宮門。
公子扶陽不再多說話,一路人到了驛館,玉訕和水屏才進了房間,公子扶陽喊住我,他看著我神色與上次在豐陽城中的完全不同,我知道他有事要問,便笑笑同他走到一個人少的廊子下坐了,又要了幾樣小菜。
公子扶陽看著我斟酒吃菜,半晌才道:「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簡單就沒了的。」
我抬頭看一眼他,笑笑道:「你都沒想著給我供奉個牌位?好歹也是交情一場。」我跟公子扶陽的交情,是真的是血交情,我跟他相識在戰場上,當時我受父親的命令以戰事的理由去舂黎國,本來想的就是可以將段家金蟬脫殼挪到舂黎國。
到了戰場上後,我被當做間隙直接押進了公子扶陽的營長,他當時年紀也不太大,端的是一副風流眉眼,我之前碰到的人都是諸如柳官那樣文縐縐的少年郎,從沒碰到他那樣喜怒無常的脾性男子,兩個人一開口就差點能打起來。
公子扶陽鬧著要殺了我祭祀戰旗,還是他手下的一個小軍師說可以留著我,好好審問一下,也正因此我跟公子扶陽才沒有徹底鬧翻,才有了後來的《破陣曲》,才有了他的凱旋迴國,我才碰到了宮花。
想起來兜兜轉轉好像世界實在太小,一不留神就碰到的全是熟悉的人。
「沒有,你的牌位那裡有地方放,宮花的牌位才叫鬧騰。」公子扶陽喝了一杯酒,笑笑道:「我隔段時間放上去,隔段時間又拿下來,她一會兒死的沒影兒了,一會兒又活蹦亂跳回來膈應我。」
我哂笑一下,真心誠意道:「不也很好麼,她現在跟你在一起。」
「也是。」公子扶陽笑道,他又轉了話頭道:「說起來我在豐陽城的時候竟然沒有認出來是你,你……」他頓一下,又道:「你在軒國的事我多少也知道,你就打算這麼走了?」
我搖搖頭:「我來舂黎國不是避難,我來送一個東西。」
「果然。」公子扶陽微微一笑:「小姑姑說的不錯。」
「她說什麼?」
「她說你的性子絕對不會避難而是迎難而上,萬事都要一個公平的結果,欠了你的,你會討回來,你欠了的,你會還回去。」
「可我欠了一個人,再也還不起了。」
「你說董綠鬢?」公子扶陽瞭然一笑道:「你已經還了她了。」
「什麼?」公子扶陽在豐陽城是見過董綠鬢,我卻不知道他和她之間這樣熟稔,後來還有聯絡,公子扶陽笑笑:「我說的小姑姑涵嬰帝姬,她生在四月,小名就叫四月,她母妃是商賈世家,她出宮後改名隨著母姓,是董。」
「哦,這樣啊。」我舒口氣,怪不得。不過想想倒也能理解,董綠鬢的脾性和性格,也不像是個一般人家的女子,她也是一直刻意地隱瞞著她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