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一顫，仍是搖搖頭：「我不信！」
柳嫣嗤笑一聲，身後傳來腳步聲，我回頭看，正是玉訕，他皺著眉急道：「小姐……」
他不必說下去，我已經懂了他要說的話。
我急匆匆什麼也顧不得朝著浮玉樓下跑去，驚得樓裡的一眾姑娘嚇得臉都白了，好幾個跟著我朝外面跑，我趕到大理寺門口的時候，正看到姬如緋被兩個獄卒拖著出來，他一身紅衣全是斑駁血跡，睜著一雙迷濛的眼睛，人群裡看到我傻兮兮笑了一下。
我心裡猛地往下一沉，他的腿似乎都被打斷了，兩條腿往兩邊歪著，整個人被兩個獄卒夾著胳膊拖著朝前走。
我瞪大了眼睛，正要推開面前攔著百姓的衙役衝過去，我就看見了花子黎，他從大理寺中走出來，身後跟著大小數十個官員，多日不見，他變得更加有精神了，之前在豐陽城時他如一隻懶洋洋的虎，全身都是倦怠，現在卻像是甦醒了一樣，眼中有意氣風發的光亮。
他也看見了我，我直直瞪著他，我從沒想到過，再面對面遇到他會是這樣。
良久他對我微微一笑，如同在青巫山時的一樣，可是怎麼還能一樣……
我正要推開面前的衙役，手才碰到那個衙役，手心彷彿被針尖紮了一下，隨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下摔下，身後的玉訕趕緊扶住我，我渾身無力，也說不出話，只是看著姬如緋被架到火堆上，花子黎親手點著火把扔在了姬如緋的身上。
花子黎一早就想過我會來，他已經不是豐陽城裡那個寬厚的瑩鶴先生，他是精通算計的國師，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中。
我突然想起柳嫣，或許柳嫣去浮玉樓就是他支使的，她身上的淡淡甜味該是一種輕微的毒，不至於喪命，卻能讓我現在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地看著姬如緋被燒死在我面前。
我死死瞪著姬如緋，火嗶嗶啵啵燒著，一切又似乎到了段家被燒燬那一夜，我在閣樓上，看著花子黎帶人進了段家便知道不好，我在自己的屋子裡，聽著外面的哭喊聲，四周燒著火，燒燬了我大婚的妝奩，燒燬了我父親幫我準備多年的喜服。
我穿著平常的衣裳，故意在藏進地窖前，在一個搜查的侍衛面前出現，讓他以為我進了自己已經大火熊熊的閣樓絕對會被燒死，侍衛沒有上來搜查，我也成功躲開與花子黎，我進了地窖，四周全是哭喊聲，我自己也在火中穿行的時候渾身被燒傷，一頭漂亮的頭髮被火燎燒地像一把枯草，我用被燒傷的手，在外面的哭喊聲中提筆畫下姬如緋，也畫下自己全新的面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暈過去的，再醒來的時候曲央正趴在我床頭，她眼睛通紅，輕聲道：「姬哥哥的骨灰我搶回來了一點。」她笑嘻嘻邀功似的把一邊的白瓷罈子捧給我看，裡面灰白色的粉末不過小小一撮，我一陣心酸，抽抽鼻子摸摸曲央的臉。
她臉上有好幾道血痕，一身裙子也破破爛爛的。
傳說異人天生帶福，死後骨灰可鎮宅。花子黎當眾燒死姬如緋，也不過想這樣，曲央能搶回這一點也實屬不容易了。
「姐姐，我們去舂黎國吧，董姐姐和我說過，可以去舂黎國找她，我們好歹將姬哥哥的骨灰給她。」曲央哭起來：「而且，先生、先生他不值得你喜歡的，你看你在這裡等了這麼些天，他從來沒有來過。」
竟然連她都看懂了，我笑笑：「好，我們走。」
浮玉樓的東西和人玉訕很快就清點好了，我不打算帶著一堆姑娘，一是太招搖，二是也沒必要讓她們跟著我風餐露宿。曲央決意跟著我，她打一個小包袱跟我出樓的時候，正是晚上，浮玉樓的後門安靜地厲害，我出了門就看到玉訕僱的馬車已經等在了那兒。
馬車上坐的車伕跳下馬，我才發現一邊一個分別是玉訕和水屏。
我喃喃道：「不是已經……」我明明已經說過他兩不必再跟著我了。
「人都燒成渣了，當然不能算完成你交代的事了。」水屏僵硬地說道。
玉訕推她一把，笑笑道：「我們兩個目前也無事，不如就送小姐一程。」
「好啊！人多了熱鬧！」曲央最開心。我想了想道：「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