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是非京都集(四)

前國名號為戚,十多年前當今天子當年取而代之,段家當時也出了力,段家先祖一直為戚君臣服,後君臣之間關係日益緊張,君以蠱毒控制臣子,段家先祖頓生反心,扶持了當今天子,改國為軒。軒君許了段家豐厚的金銀,段家先祖也立誓不再入朝為官,只求段家後人平安富足便可。

段神玉在在段家待的越久,越察覺到段家即將命不久矣,一是天子始終對段家存有戒心,二是段家後人多流氓鼠輩。隔三差五便需段家的幾個叔公寫信箋要府衙的官員賣面子放了羈押的不肖子弟。

段神玉越待越覺得疲倦,在她十六歲時,段父察覺自己這個女兒的心思,他索性和盤托出自己的計劃,他要段神玉幫他使得整個段家金蟬脫殼,否則一朝帝王大怒,傾巢之下,安有完卵。

段神玉不再養在深閨,一枝畫筆出了韓家,她越往朝中走,越覺得世事令人作嘔,她或願意或不願意,用著畫筆供國君取樂,供段家四處安插探子。

段神玉越走越離最開始的初衷越遠,她深陷段家世俗的沼澤中,當年愛笑的她漸漸死去,只有偶爾一走神想到花子黎,她才會活泛一些。

不久後列國中出現了一個女子叫館朱,那個人就是段神玉。

段神玉以館朱的名字,帶著段父的期許,到處網羅了不少人,這些人都在為段家的重生埋下種子。她在戰中結交了公子扶陽,以館朱的身份控制了一國的國君,甚至於後來她隨手救了花罄黎推波助瀾將她送到了月貴妃面前,藉著柳官使得段家與柳家有了聯絡,軒帝寵愛著月貴妃的同時,也分一些恩澤給韓家。

一切進展的都很順利,段家的家財不著痕跡地讓段神玉慢慢轉出段家,直到某一天,段神玉無意撞見父親與一個退隱的前朝賢士族談話。

疏影橫斜,珍珠色的海棠花馥郁生香,她看著那個一身淡青色衣衫的清傲老頭,神色虛弱地咳著道:「如今段先生總該告訴老夫帝姬的下落了吧?」他看著她,毫無顧忌地說著。

四周一片靜謐,段父也看見了段神玉,衝她輕聲道:「你六歲時候轉動卦盤替小帝姬選的地方,還記得麼?她長兄是你在山裡的師哥,姓花。」

她茫然地站著,良久才想起來,六歲生辰那日,有人抱著一個還沒滿月的小女孩來賀自己生辰,父親隨手交給自己一個示意自己轉動,自己隨手一轉,父親不甚在意地收了卦盤,那人帶來的小女孩待在段家,幾天後突然不見了,她想起來的時候隨口一問,才知道已經被送走了。

她在舂黎國碰到公子扶陽的時候,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宮花,她用了力氣,便查出是當年自己家裡送去的女嬰。她知道段家會與宮花有聯絡,卻不知道是這樣的聯絡。

怪不得零星四散的前朝餘孽,從來不曾來段家尋仇,原因不過是段家攥著前朝僅存的血脈。

段神玉幾乎是木訥地答道:「我不知道。」

舂黎國宮家,她是十八小姐。

那時宮花已在花樓掛牌,是整個宮家的恥辱。

段神玉並不甚在意這個老頭的到訪,因為此前朝中突然傳出訊息,說是軒帝發現了先帝遺留下的一卷書,書冊上說青巫山中有異人,如果能請出山,則國運亨通,而現在這個人被柳官找到了,目前就住在柳家。

段神玉猜想許是師父出山,隨後才知道是花子黎。

她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一瞬間感到了驚懼,她之前不知道花子黎真正身份的時候,她害怕的是,他記憶裡的她,那樣心地善良,嬌憨不問世事,她再碰到他需得好好偽裝,現在她害怕的是,新仇舊恨,千刀萬剮亦不能抵消。

花子黎入了朝堂,一雙狠手腕肅清不少人,段神玉待在段家,只覺心驚肉跳。如果有朝一日,花子黎知道是自己將他的妹妹宮花推到這一步難以收場的田地,兩人會怎麼清算?

段父笑嘻嘻雙手攏在袖子裡道:「當年留下他果然有些用處。」

花子黎幫段家金蟬脫殼,事成之後,段家焚燬他與他妹妹是前朝皇族的證據,且將他妹妹送還給他。

段神玉對花子黎的雷霆手段只覺不安,隨後便是那場開始的大宴,段神玉碰到花子黎,花子黎追問自己妹妹的下落。

不久後,公子扶陽傳來訊息,宮花死。

前朝與今日,說不清是從哪裡開始,就註定兩人不能在一起。

大約因著花子黎,朝堂一片肅殺,靜謐的讓人害怕,某一天軒帝大約是來了興致,上朝時隱約一指,便有了段神玉和柳官的婚事。婚事來的太急,段神玉尚且來不及反抗,便是到了當夜花子黎領著軒帝的一個小理由親率羽林衛上門,殺人焚屋。

計劃之內放段家的一馬的花子黎,臨時改了主意,段父的苦心經營成了泡沫,段家宗族之中,幾無倖存者。

段神玉在這一夜,揮毫以墨,將開在她樓下的桃樹畫出人形,取名姬如緋,更改自己的容貌出了段家,所有一切準備停當,她告訴了姬如緋前塵往事,隨後一頭栽下來,醒來後,便只有一個拖著一箱金子要幫段家報仇洗冤的孤女設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