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姬如緋,猛地一把將桌上的酒壺扔在了地上,周圍的不少人看過來,水屏也像是嚇了一跳,茶水濺在了她身上,她尖叫一聲跳起來,姬如緋卻沒什麼反應仍舊是坐著。
我起身看著姬如緋,冷冷道:「起來跟我走。」
姬如緋抬眼掃了我一眼,細長的桃花眼一眨猛地笑起來,他朝我伸出手,我愣了一下下意識抓住他的手,他的手細長漂亮,指骨分明有力,不適合去拿紙筆,更適合拿刀戟。
姬如緋借力站起來,他醉的厲害,但是卻很是安靜,微微側身將腦袋靠在我的肩上,佝僂著腰,戲樓的老闆是個穿胭脂色長裙的寡婦,搖著繡了彼岸花的團扇上樓來,在三個小廝的護衛下,眉一揚一臉的來者不善,我才意識到我砸的東西應當不便宜,這個戲樓是豐陽城最好的戲樓了。
水屏不大耐煩的從袖子裡掏出一疊銀票扔了過去,那老闆娘數了銀票,滿臉堆笑讓開了道兒,水屏大搖大擺朝樓下走,我趕緊架著姬如緋跟在她身後。
我一邊走,一邊還能聽到身後有人在說著話,大意是老闆娘看銀票行事,說好的把我們幾個打一頓給點教訓給了銀票就了事了。我恍然想起跟玉訕看的那戶人家。
銀票是好東西。
我失神的空當腳下踩空了一下,姬如緋的身子靠著我猛地晃動了一下,他睜著迷濛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我安撫的對他笑笑,隨後架著他繼續朝樓下走。
到了樓下水屏正在那兒等著,絲毫沒有要分開走的意思。
我架著姬如緋要走,水屏攔住我,對著跟他來的小廝使個眼色,幾個小廝立馬扶住了姬如緋,我一時不大懂水屏到底要幹什麼。
水屏看看我又看看天色,手比劃了一下,頗為艱難地和氣道:「看戲沒看成,去喝茶怎麼樣?」
她的神色與語氣截然不同,湊在一起彆扭的厲害。這樣的她身上突然有些二十多歲姑娘的感覺,她的一雙手過於厲害,我將她一直當成一個兇狠的人,從來沒有想過她也是女子,才剛過二十的年紀,與我不相上下,在狠厲的館朱手下當差。
見我思慮,水屏不大自然地輕咳一聲揮揮手道:「不去算了,剛好天熱。還不如……」
「去。」我打斷她的話,上前兩步與她並排立在樹蔭下,她的表情略顯僵硬,應當是沒有想到我會這麼輕易地就答應我,我衝她笑了笑道:「去哪兒?只是我今天出門沒有帶錢,得你請客。」
水屏莞爾一笑:「好。」
水屏揮金如土的脾性跟玉訕簡直一模一樣,她包下了一艘華貴的畫舫,幾個小廝將姬如緋扶進了畫舫便侍立在船後,划船的人劃得很慢,或許是天熱,來遊河的人很少。
畫舫裡備了幾樣點心茶水,我跟水屏坐了一會兒兩人都不說話,我索性便走到了船頭立著,兩岸的柳樹依依灑下一片陰涼,比坐在畫舫裡要涼快不少。
沒過多久水屏便跟了出來,她的眉眼卸去了時常帶著的笑,滿月樣的臉看起來十分落寞,畫舫悠悠行駛,水屏輕聲道:「我沒見過玉訕幾次。」
她突然開口,我下意識抬頭看著她,她沒有看我,只是自顧自道:「像你們說的什麼荷衫、浮嬰,我都沒見過。館朱手裡的人很多,而我也不關心那些。」
她突然說起這些,我倒是有些驚訝。
荷衫想離開館朱是因為孔流笙,玉訕想離開館朱是不想受人控制自己有自己官職不受約束,他們求助瑩鶴先生都是說的過去的,但是水屏我認識她不久,對她並不瞭解,只是看她並不缺錢花,也十分能自娛自樂,尤其一身武藝很是了得,她好像沒什麼東西是缺的。我靈機一動,要真說她有什麼缺的,那就是少了男人了……
我艱難地看一眼水屏,輕聲道:「你要是要瑩鶴先生的話,那我做不了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