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我意料,瑩鶴先生卻道:「好。」
我驚訝地看著他,一直進了城,路上的行人多,我與瑩鶴先生下了馬並排走著,太陽照的人眼暈,我看著身邊的瑩鶴先生仍舊覺得他說的話不可置信。
一路上遇到的人不少,不時有人上前打招呼,瑩鶴先生的神色淡淡的,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一路跟著他朝著一品桃花齋走著。
又走了一會兒,便看見了姬如緋,他正同水屏在戲樓裡坐著,半側著的身子恰好現出來,高大的槐樹枝葉濃密灑下點點斑駁,我跟瑩鶴先生待在一起說不出的悶,姬如緋沒有看見我,他正在跟水屏說話,倒是說的開心。
我停下腳步,也不看瑩鶴先生的眼睛,行了禮道:「我去找下姬如緋,等會兒我跟他一塊兒回去。」
「設樂。」我才轉身,便聽到瑩鶴先生喊我。
我有些驚訝,仍舊轉頭看著瑩鶴先生,他鮮少主動和我說話,我看著他輕聲疑惑道:「先生怎麼了?」
瑩鶴先生看著我,最終搖搖頭道:「沒什麼,早些回來。」
我心下雖然有些失落,仍舊點點頭道:「好。」
說完我也沒有再有勇氣轉頭看瑩鶴先生,悶著頭便朝著戲樓走上去。戲樓裡今日唱的是一齣熱鬧的《醉打金枝》。我買了票進去,正好裡面唱到笑臉僵硬的駙馬手拿藤蘿樹枝跪在父親的屋外,為自己打了金枝公主而請罪。
我徑直上了樓,戲樓裡的人也不少,多是一些來這裡歇腳的商客,我一路找過去,遠遠便看見了姬如緋,他又在喝酒,我還沒走到他跟前,便聞到了很重的酒味。
水屏一抬頭看見我,她挑釁的笑笑,她沒喝酒,臉上一片清明。看見我時她停住不說話了,姬如緋順著她的視線看過來看著我,他像是沒有見過我一樣,睜著略顯迷濛的眼睛看著我,半晌淡淡一笑,半撐著頭端起手肘邊的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本來是生氣姬如緋就這樣不管我還跟水屏來喝酒,臨了氣勢洶洶上來問罪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實則是沒有什麼立場的,我同姬如緋只是萍水相逢,並沒有什麼過硬的關係,我此舉實在是太將自己當做一回事了。察覺到了這一點時,我想退出去,卻覺得姬如緋像是醉得厲害,水屏這人也不好說是敵是友,再怎麼著我也不能單獨把姬如緋留在這兒。
我輕腳走過去,在姬如緋的桌子邊坐下去,小巧的八仙桌他兩挨著坐,我坐的和他兩都不挨,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局外人。
姬如緋沒有說話,他垂眼喝著酒,水屏一臉戲謔地看著我,全然是等著看笑話的樣子,我深吸一口氣攔住姬如緋要再倒酒的手,硬著頭皮道:「別喝了,回去吧。」
「你回來了?」姬如緋抬眼看著我,他的眼角微微泛著紅,臉上醉意闌珊,嘴角一點輕佻的笑,眼裡的皮囊簡直攝人心魄,我慌張躲開眼睛。
「怎麼不敢看我?」他往我身邊湊了湊,濃烈的桂花酒氣撲過來,我頭腦一瞬間也昏昏沉沉的。
姬如緋笑一聲,伸手去抓酒壺,漫不經心笑道:「你還記得你才來的時候是要做什麼麼?你喜歡瑩鶴先生可覺得值得?今天你被玉訕帶走,我幫你搬的救兵怎麼樣?」
水屏看著我沒忍住笑起來,女人最是懂得女人,我在她的臉上一下子看到了自己狼狽惹人笑的樣子。我看柳嫣時覺得同情,我自己又何嘗不是讓人同情好笑。
我喉頭髮緊,姬如緋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看著一邊看熱鬧的水屏,一時間一雙手全然沒了力氣,姬如緋抓起被我攔著的酒壺倒了一大杯,酒水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