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
玉訕淡淡一笑,眼瞼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道:「全鎮的人都去了,座無虛席。」
只是在我的意料之內的,人多是愛慕別人的富貴,雖然富貴不是自己的,但是總是習慣於朝著那些人靠近,這是人的本性,無可厚非。
我嘆口氣道:「那不能說明什麼。」
眼前貧寒家的喪事無人來問津,寥寥無幾的客人只給了微薄的禮金,米飯盛在盤中無端讓人看著覺得心裡微酸。我雖然嘴上那麼說,心裡還是有了小小的落差,有些同情這戶人家。
玉訕淡淡一笑,眉間是一片化不開的憂愁,他笑笑道:「我也不指望你能理解我,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
我聳聳肩,玉訕帶著我繼續朝前面走,一路沒有人說話,過了小鎮,竹林外停著一輛馬車,看樣子他還要帶我另一個地方,我看著他穿一身水紅的衣裳實在心裡難受,便立在馬車前喊住了他道:「你沒拿自己的衣服麼?」
他微微一怔,隨後笑起來道:「帶了,那你等我一會兒,我換上。」
我點了點頭,車伕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夥子,生的十分精神,一雙眼珠滴溜溜的轉,一直不說話,偶爾視線和我對在一起也迅速地轉移了。我心裡雖然覺得奇怪,但也不大好問他話,便一直沒有說話,安靜的立著等玉訕換好衣裳。
又是一聲悶雷,遠處的天幕變成了滾滾黑雲,大有下一場暴雨的意思,我嘆口氣摸摸自己的胳膊,只盼著姬如緋趕緊來,又想起玉訕的麵皮是因為瑩鶴先生,一時又走神想著瑩鶴先生幫他的原因,想來想去卻也沒個頭緒。
玉訕撩起車簾同我道:「好了。」他確實換好了,姬如緋的水紅色不是誰都能穿的,玉訕果然還是適合自己的衣裳,他換個衣服的空當臉色好了不少,已經沒了剛才冷冰冰的樣子,態度好了不少,顯得神色飛揚。
我手扶著馬車,一時間竟有些看呆了,他生著柳葉眉杏子眼,初初看上去,只能讓人注意到他揮金如土的脾氣,隨後再去看他,會注意到他輕佻的性格,我一直對他不溫不火不大喜歡,從沒仔細看過他,現在看他才發現他生的也是不錯。
一身的商人氣息中游移著清淺的書生氣,書生慣有的文雅在他身上被中和的很好。他生的比起荷衫來少了幾分俊美,但卻是讓人安心的眉眼,少了文弱,看起來敢作敢當一副果敢的樣子,眉宇之間有一股運籌帷幄的內斂聰慧。
「上來吧。」他隔著簾子拉了我一把,我坐定了身子才覺得玉訕不大對勁,按理來說,他那麼個輕佻的性子,之前又是調戲我又是調戲董綠鬢,怎麼著也不會突然像個吃素的和尚,低眉垂眼一副柳下惠的樣子。
我正心生疑竇,玉訕已對著車伕輕聲道:「去柳眉橋。」
我皺起眉,這都是什麼奇怪的地方,我聽都沒聽過。
玉訕看也不看我,只是垂頭淡淡一笑,聲音裡是說不出的暖意,他道:「要進豔鏡樓,先過柳眉橋。」
「去豔鏡樓幹什麼?」我狐疑道。我一直覺得那是個海市蜃樓可遇不可求,進去只能是機緣巧合。
玉訕挑唇一笑看著我,眉眼裡多了幾分坦然:「你一直想見館朱,我帶你去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