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硃砂美人面(五)

玉訕的面色從容,他說話時很是坦然,即便是說起自己的父母如何的像一隻吸血蟲一樣吞噬著他,他也是一副極其淡然的樣子。

我想了想,他這樣突然的剖白,大約是跟孔流笙一樣存了一個想要殺死館朱的心思。館朱雖然被形容的可怕,但沒幾個人知道館朱真正的樣子,她的厲害,不過是來源於一雙巧手和‘善假於物’而已。而且她手下的荷衫和浮嬰,也不見得有什麼厲害的地方,一天之內兩人便相繼殞命在瑩鶴先生的手下。

若是碰到別的人,或許館朱是有十足十的把握贏,但對於瑩鶴先生卻是不同。她的一雙手再巧,也最多是與瑩鶴先生畫皮的技巧不相上下而已。玉訕想離開館朱,也算是在情理之中的,沒誰會甘願做別人的棋子,活的心驚膽戰。

我看著玉訕,想了想道:「所以你來是想做什麼?你說的這些館朱要是知道了怕是不會輕饒了你。」

「我想在館朱死後謀得一官半職。」玉訕微微一笑,雙眼是我看不透徹的算計,使他整個人都泛著貪婪的光澤,他輕聲道:「瑩鶴先生已經答應了我,事成之後為我畫皮。」

是了,他跟在館朱身邊,學到的除開如何好好活著,更是接觸到了館朱手裡的權利,他要是離開了館朱,換一張皮囊,再次回到雁國,之前所學會的東西他會很輕易地便能謀得一個姣好的官位,從此寄情山水一生逍遙。

這個想法說來簡單卻倒也難,背叛那樣一個館朱,風險著實太大了。

「陶少是誰?」我問道。姬如緋猛地看著我,半晌他了然一笑,所有的人都在替館朱找陶少,能找到陶少的人,館朱願意給他自由,證明這個陶少也不簡單,玉訕接觸館朱這樣多,興許知道的會更多。

玉訕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一下,良久他嘆口氣淡淡一笑:「沒人知道,或許根本沒有陶少。」

姬如緋輕輕笑起來,語氣是調笑的口吻,他道:「沒有陶少,為什麼又讓你們都在找,這不是鬧著玩麼。」

玉訕猛地抬頭看過來,他的神色慌張而蒼老,像是一瞬間老了不少,他嘴翕動了一下,良久才輕聲道:「我知道的就這些……」

「若是想我們能幫你,你便該知無不言。」姬如緋咄咄逼人,他的語氣也不大柔和,聽起來隨時能逐玉訕出一品桃花齋的門。我沒插話,只是仔細地打量著玉訕,一說起陶少,他便突然慌了神,他肯定知道不少的東西。

玉訕無措的看了一下座中的人,到最後慘淡一笑,一雙眼沒有了神采,他輕聲道:「諸位不相信我,我也沒有別的辦法,再會了。」他說完起身佝僂著腰客套的行了一個禮便自顧自的出去了。

我遠遠看著玉訕走到了大堂外,才戳戳姬如緋道:「你幹嘛逼得那麼緊?說不好還能問點別的出來呢!」

姬如緋聳聳肩,一臉的無所謂:「他要是想說早就說了,我不逼他他還以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一點兒小訊息還當什麼寶貝想著便宜我們了。」他說的也有道理,我曬笑一下,又轉頭看了一眼天色,玉訕在這兒耽誤的一會兒,看天色董綠鬢快要來了,我推推姬如緋道:「今天可哄好董小姐,省的又打起來。」

姬如緋沒好氣地揉揉我的腦袋沒有答話,我推開他的手,一抬頭卻不經意地視線與柳嫣對在了一起,她的神情看上去一片迷茫,像是在揣摩著什麼,又像是在苦苦思慮著什麼。我這才想起來倒是把她給遺漏了,瑩鶴先生一直對柳嫣看上去十分的嚴厲,實則我能覺察到他一直在護著柳嫣,來來回回都將柳嫣帶在自己身邊。

姬如緋的神色一轉便看見了柳嫣,柳嫣像是害怕姬如緋,很快收回了自己的視線,我一時不大懂柳嫣的變化,卻也不想再待在大堂裡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我看見瑩鶴先生就覺得怪怪的。

他既沒有拒我於千里之外,我與他之間卻像是隔了千里。我自己也說不清這種感覺,只是每次想起來便覺得心裡發酸,在整個一品桃花齋裡,他是那個我最喜歡最信任的人,我對他的好和喜歡都是透徹的,但是我卻看不透他,或許說是他不願意讓我看透。

我扯扯姬如緋的袖子笑著高聲道:「先生,我同姬如緋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