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宮花,正巧視線與她撞在一起,宮花的眼睫一閃,勉強笑笑道:「我的這幅身子不中用了。」
我一時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只能乾巴巴的笑了笑,宮花立在我身邊,兩人並肩看著雨,我心裡恍然生出一片安靜來。
這樣多好,下雨天,兩人皆無事,立於廊前看景。越長越會發現,其實能站在一起聊天的人越來越少,從啼哭的孩童到二八年華,陷在自己的小小煩憂裡,整日不得開心,過了二八年華開始懂得世事人情,便會越發忙碌,不知在忙碌什麼,卻是疲倦不已。
山河美景多不勝數,卻無人並肩悠哉去一一遊覽。
「你在想什麼?」宮花輕聲道。
我看著雨,微微一笑:「在想它什麼時候停。」
「你不喜歡我?」宮花問道。她的語氣裡完全沒有趾高氣昂的意味,如同一個鄰家姑娘淡淡的埋怨情郎一樣的口氣。
我失聲笑起來:「沒有。」一瞬間我想到她的遭遇,不由得深吸一口氣,在我才要開口時,她已道;「不用安慰我,人各有命,我覺得其實很好。」
「那就好。」我嘆口氣,一時無話,這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交談的時機,但是顯然我兩並沒有一個共同的話題。
良久,雨呈現出一種要晴的樣子,天色由灰沉沉的灰白色轉成天青色,我轉頭看著宮花,細細地打量著她。
她一頭烏髮垂過腰際,鬆鬆的一個髮髻盤在腦後,銀釵上描畫著驕傲的抬頭鳳凰,仔細去看,卻發現鳳凰做的有些像孔雀,避過了衝撞貴妃的忌諱。她的眉眼似乎在水裡浸染過一樣嬌豔明麗。
紅唇黑漆漆的眉眼,雪白的一張臉掛著淡淡的笑意,像是一張從宣紙上拓印下來的美人皮一樣好看。
她手裡拿著自己的傘,傘也是大紅的傘面,上面描著花紋,收攏在一起時看不出來是什麼花紋。傘沿還在零星的滴著水。
「公子扶陽會回來。」鬼使神差的我突然說道,我愣了一下,隨後曬然一笑,心裡一陣輕鬆,繼續道:「公子扶陽從疆場回來了,用不上你的骨灰罈子。」
宮花的眼睛一跳,她笑起來道:「真好。」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我點點頭道:「他到了軒國找瑩鶴先生,瑩鶴先生為他做了一個你,你會同他一起回去,以後你都會陪著他。」
宮花看著我,她的髮髻烏黑油亮,有風從她的面頰上吹過,髮絲遊動著映的她的神色一片迷茫,良久她慢慢笑起來道:「真好。」
「你從前一直都喜歡他,在他身後一直追著他。」我曬然一笑,輕聲道:「沒關係,以後他會一直喜歡你,在你身後追著你。」
太陽一瞬間直射下來,宮花的臉白的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透明的樣子,她不知什麼時候撐開了傘,傘下的她容色嬌美,眉眼柔柔一笑:「這樣真好。」
隨後下一瞬,太陽刺眼灼目,我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耳邊卻是一片寧靜,瑩鶴先生坐在我身邊輕聲同身邊的人在說話,我揉揉眼睛,這才發現來聽書的人基本都走了,樓裡已經暗了下來,點著蠟燭,陰慘慘的光卻有著奇異的暖和。
「醒了?」瑩鶴先生輕聲道,他的嗓音嘶啞,與平日裡我聽到的迥然不同。
我笑笑挑眉道:「什麼?」
他眉頭一皺,又道:「你倒是能睡。」
聲音不一樣,我有些惆悵,隨即我笑笑道:「能吃跟能睡,都是福氣。」
「是麼?」他淡淡一笑,臉部的輪廓看起來柔和的不成樣子。
「是啊。」我輕聲應道。隨後我轉頭看一眼外面,有一股泥土的味道,瑩鶴先生輕聲道:「你睡著的時候,下了一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