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指桌子上的骨灰罈子,宮袂順著我手的方向看過去,隨後臉色一白收斂了笑。
我頓時感慨還是一片桃花齋好,這兒碰到的人都是在打啞謎。我不喜歡這樣,太難受了,全靠猜。
「姐姐是瑩鶴先生身邊的人?」宮袂笑笑輕聲道。
他的聲音很是和氣文弱,連帶著我也壓低了聲音,我點點頭道:「是啊。住在山下的一品桃花齋,你有時間可以去逛逛,不過每日里吵得很,畫齋還有一個姬如緋,最愛惹好看的姑娘,還有個董小姐經常去,不過她去都是跟姬如緋幹架。」
宮袂輕輕一笑:「聽姐姐說的很熱鬧。」
我心裡一動,舔舔嘴唇問道:「你姐姐宮花,你可想她?我聽說她死的很慘。」
宮袂神色倒是沒變,只是微微頷首,想了想才道:「死者長已矣,淮海生清風。」
我一時摸不準這少年的脾氣,他的這個意思倒是沒一點對宮花的想念。我清清嗓子,笑笑轉了話題道:「也不知道去商量什麼了,還不回來。」
宮袂朝著屋外看了一眼,輕聲笑道:「許是有事情耽誤了吧。」
我附和地點點頭,一時間也沒話說,但是宮袂卻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我正苦苦思索著怎麼開口,便聽到他輕聲道:「我碰到宮花也是在寺廟裡。」
我心神一震,這是要談心說從前的意思了?
「那一天恰好是清明。」宮袂淡淡道。
清明總是下雨,淅淅瀝瀝的一開始便停不了。宮袂是宮父的私生子,母親是一個上不了檯面的花魁,他自小被養在教坊裡,後來母親病重便帶他去了寺裡。
那一日微雨,宮袂下山幫母親抓藥,去寺裡上香的人很多,石階上的人一把傘便間隔開了彼此的距離。宮花撐一把紅蓋的油紙傘上山,雙眼沉沉如水可以窺見多年後的模樣。
「十八小姐倒是好大的膽子,竟敢青天白日來這裡。」有人嗓音清淡說道,語氣中有那麼一絲不屑。
宮袂面露疑惑,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她一直膽大。」有人應了一聲,傘簷一抬穿過人群宮袂看著宮花。
她的眉眼很好看,只是夾雜著隱忍和淡漠,眉間微微蹙著,素白的一雙手未染蔻丹,她立在石階上舉目四望,匆匆掃過宮袂的臉,良久目光卻再度返還回來落在宮袂臉上。她拖著厚重的裙襬一步一步走近,而後看著宮袂輕聲道:「你叫什麼名字?」
良久的凝視,宮袂笑了笑:「宮袂。」山上的桃花被風吹下來黏在他的衣領上,他穿一件純白的長衫,腰上繫著一塊白玉玉佩,風吹的玉佩下的綠流蘇打個纏綿的旋。
「宮袂啊。」她輕輕道,她並沒有認出他來,抬頭對著他笑笑便走了。